他们只是普通的宫女和百姓，按理无法牵扯进德妃一案，只要咬死不认过往的事便好。

即便绿衣的姐姐曾死在陈昭仪宫中，即便其中有冤情，他们也不敢说。

池楚浠看着眼前的男人道：“大理寺的刑罚你们可承受得住，褚少卿还未用刑吧？”

王二挑眼中起了些波澜，他有些激动地盯着池楚浠。

盯了好一会儿才道：“井底之蛙，何以窥天！”

他忽地大笑几声。

“死去的人已然变成一堆白骨。”他指着绿衣道，“而我妹妹，她还有大好年华，她能活着走出皇宫！”

王二挑忽然而来的气势吓着了池楚浠，但她仍旧认真听着。

“陈家娘子死了，她父亲可以闹到金銮殿前，而我们嗯？池娘子，你会为我们伸冤吗？”

“你会为一个宫女伸冤吗？”

他质问池楚浠。

他说的宫女是绿衣的姐姐，池楚浠已然明了。

兄妹俩都知道姐姐因何而死，只是不说，在王二挑看来，活着的人远比死了的人重要。

陈昭仪死了就算是报仇，他想要妹妹活着，所以当年的事绝口不提。

男人的眼底仿佛浸着血，紧紧地盯着池楚浠。

“我会。”池楚浠道。

“若是现在做不到，那便余生都做这件事。”

她语气极淡，却无比坚定。

男人愣了愣。

到时间了。

苏澜拉了池楚浠一把：“走了，褚少卿要审他们，这样的大案，他们即便咬紧了牙关也很难挨过去。”

池楚浠看了看绿衣，她哭得已经无声了，许是因为想到了姐姐。

从地牢出来，池楚浠不用抬头便窥见了天光。

光生来就是照在所有人身上的。

刘德海的审讯池楚浠去看了，她站在角落里毫不起眼，周围都是当官的。

一个女人的身影映入她眼中，那人穿着红色官服，举手投足间皆透着威严气质。

“见过虞中丞。”苏澜上前迎人。

虞中丞……池楚浠远远地看着她，这是第一次看见她的模样，与想象中的有些区别，但气质很像。

虞知缈挑了位置坐下，示意褚逸继续审。

此刻的刘德海看起来很是淡然，不像喂池楚浠吃毒菇时那样是个疯子。

他的眼睛淡淡地往下耷拉着，嘴里平静地道：“奴才自幼跟着德妃娘娘，娘娘是什么人奴才比谁都清楚。”

“娘娘养育着太子殿下，若是没有仙去，她才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刘德海停顿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缓了几口气。

再开口时，嗓子便有些哑了，像是哭过。

“可惜，奴才只能杀了陈知凝，杀不了陈赫铭，当年他父女二人亲眼目睹娘娘自刎于殿前。”

“陈赫名当年办失火案时将这桩事故的错处全都推到德妃娘娘头上，却不审判皇后半句，他才是该死之人。”

刘德海抬头望着上方，仿佛看见了德妃的虚影，顿时热泪盈眶。

“娘娘，是奴才没用……”

他对着虚空磕头。

池楚浠站的位置较偏，很容易就看见了另一个躲在角落里的人。

那是周盛乾，他何时来的。

德妃从前的旧事他也想听吗？

周盛乾穿得不显眼，故意避着人，仿佛他今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旁观者。

褚逸问：“三个月前，宫女秋词可是你杀的？”

刘德海：“是。”

“她助皇后和陈昭仪陷害德妃娘娘，她该去娘娘面前赎罪。”

刘德海磕过头后仿佛又恢复了正常，能条理清晰地回话。

褚逸：“王家兄妹可是你的帮凶？你们之间如何勾结，都如实招来。”

刘德海忽地笑了一下：“不过就是买菜农和一个烧火的小宫女，他们也配做帮凶。”

“不可包庇！”褚逸沉声道。

刘德海：“普通的红毒菇吃一碗也不足以致命，只有产于苏摩的红菇含有大量毒性，他们可没本事弄来这种东西，一个种菜的破落户只会守着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

苏澜对褚逸道：“卖给他红毒菇的人已经抓到了，是经常来往商路的商人，并非长安人士。”

很快，被抓来的商人就扣押在褚逸面前。

商人行了个匍匐大礼，哭诉道：“小的只负责售卖货物，并不知买家用此物毒杀他人呐！”

“请官爷明察！”

王二挑被押入堂中。

褚逸沉声问：“你难道不知刘德海托你运送之物是毒？”

王二挑的目光越过人群盯了池楚浠一眼，他道：“草民不知。”

“刘公公只说是帮他从别家带些菜品，那人通常把菜直接放我车上，我怕弄坏菜品从未过多查看。”

“况且刘公公于草民家有恩，多年前是他接济草民的姐姐妹妹入宫服侍贵人，草民帮公公送个菜也是理所应当。”

王二挑跟着商人一样行了个大礼：“草民真的不知那菜篮中所装何物。”

“草民的妹妹也不知情，她不过是个烧火宫女，哪有胆子掺和后宫之事。”

王二挑说话顺溜，看不出有任何问题，即便是编也编得严丝合缝。

他说了刘德海对他家的恩情，有这小小的恩情在，他帮刘德海送个菜不检查菜篮就更说得过去。

他又怎会想到刘公公是买的毒蘑菇。

两个看似无辜之人跪在堂下，等候审判。

褚逸没有证据证明王家兄妹说谎，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总觉得王家兄妹对一切都知情，包括一年前的纵火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