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楚浠给了宋行舟一副蒙面的游商图,留给他看的只有一双眼睛及其以上的部分面容。
“画皮画骨。”宋行舟盯着画纸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
对于没什么难度的事,他往往都是一笑了之,只是这去长安倒是麻烦。
比画画麻烦多了。
“湘宁,你在家照看好孩子,我出一趟远门。”
王湘宁抱着孩子,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去吧。”
池楚浠雇佣了专门押韵货物的武士陪同宋行舟一起出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达长安是最好的。
他和无数个前往中原的人士一样,丝毫不起眼。
在池楚浠给他安排的身份里,他只是一个打算去长安一展才华的画手。
若是有朝一日能给宫中的娘娘画上一幅,说不定就名垂青史了。
池楚浠独自回到苍山,这几日张豆娘母女在家中住得还算舒心,只是张豆娘偶尔控制不住焦虑,生怕家里的男人打上门来。
见池楚浠回来,张豆娘忙迎上来问:“娘子你自己的事可忙完了?咱们母女一直在你家叨扰也不是个法子。”
“实在不行,我们也不麻烦你了,你让我们出去就是。”
池楚浠宽慰道:“无需着急,我这就去公廨一趟,一定能解决的,你信我。”
张豆娘叹了口气,只好继续等着。
吩咐了紫珞给家中的客人买些好菜,多煮些肉给孩子们吃,池楚浠得空正要去公廨。
却不曾想公廨的人倒先来寻她。
“池娘子,县令请您去一趟,有人在后山的林子里发现一具尸体,只有骨头,肉都给剔掉了,想让您去瞧瞧。”
“被剔掉肉的一具完整骨架?”池楚浠惊道。
不良人道:“是,您去看看吧。”
池楚浠跟着他快步去往公廨。
余县尉已经带着面巾在停尸房了,他在门口熏了香草祛味儿。
见池楚浠来了他仿佛看见了救星,一把就将她拽了过来:“快,你看看,是什么杀人手法?”
池楚浠自觉带上了面巾,这具尸体已经有了臭味,以最近的气温看,在后山放上一天就该臭了。
池楚浠仔细把这副带血的骨架看了几遍,这是一副被剔得很完美的骨头,骨头上还有少许的肉。
余县尉看得头都大了,他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杀人手法。”
池楚浠道:“县尉不觉得这种骨架很眼熟吗?”
“眼熟?”余县尉怔了怔,“你还在别处见过这种?难道还有一模一样的凶杀案,那可了不得,要上报了。”
池楚浠指着尸骨的喉咙处道:“屠宰场每日都有被剔成这样的骨架。”
余县尉:“……”
“你这说了跟白说一样。”
池楚浠的手还指着尸骨的喉咙,余县尉这才反应过来,凑上前去细看。
他之前检查时也看到了这处刀伤,只道:“这只能证明死者被割喉了。”
池楚浠道:“除了整齐的切割伤,他身上的每一处剔骨刀法都是大多数屠夫惯用的刀法。”
余县尉道:“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个杀猪的?”
买肉这么多年,他也没留意屠夫是怎么剔骨割肉的,余县尉开始好奇池楚浠怎么就能关注到屠夫身上去。
果然验尸这种事还得是有天赋才行,得对各种尸体有足够的敏锐度,包括死猪。
想到此处,余县尉莫名其妙地笑了几声,给自己这想法逗笑了。
“我马上派人去调查那些屠夫。”
池楚浠道:“尽快把丢失的肉找回来。”
“好嘞!”
尸体一直停在公廨,一天过去了也没有人来报案说自家有人失踪了什么的。
卖肉的铺子前,余县尉带着不良人挨个询问,问他们三日内都干了些什么,有不有证人能证明。
挨个盘问的间隙,附近的百姓们就都谈论起来,纷纷猜测是否跟后山发现的尸体有关。
一时大家就莫名其妙地传出了风声,说有屠夫杀了人,还把肉都剔了,只留了副骨头。
王大娘手里提着刚买的肉,提到鼻下使劲闻了闻:“杀猪的,你这该不会是人肉吧,我怎么看着这肉比往日的要红啊!”
张屠夫气得说话都直喷口水:“你不要就把肉还我,别在这里空口白牙造谣!”
“还给我,不卖给你了,你个老婆子!”
“嘿,我还不乐意买了,我去别家!”
王大娘把肉狠狠地扔了回去,去别的肉铺转悠。
“咦,这狗日的周疙瘩今天又不来,一天天的肉也不卖了,到底去哪里发财了。”
王大娘冲周疙瘩的铺子吐了口水。
旁边肉铺的老板道:“他能发什么财,有两个钱就都贡献给赌坊了,前几日我还在赌坊看见他,又输了一兜子。”
“诶,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来了。”
只见周疙瘩提着一个大篮子朝自己的肉铺走来,恍惚间看见不远处的余县尉和不良人,转头就要离开。
王大娘赶紧叫住他:“周疙瘩你跑什么跑,来都来了又不卖了?”
“你篮子里提的肉新不新鲜,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