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顶替一事屡见不鲜,虽惩处严重,但仍有人铤而走险,成了便得富贵,总有人敢舍命去做。
顾伯父无法言语,他瑟缩在马车内,手里捧着一张干饼,偶尔啃上几口。
他的心智不如从前,恐怕很难恢复如初。
池楚浠看着他便觉得心中悲痛,顾伯父怎会如此命苦。
她将那封信的内容念给顾启明听,他一边啃着饼一边听,忽地呜呜啜泣着。
那日柳色、酒香仍历历在目。兄彼时醉卧堤岸,笑指飞燕曰“此鸟亦逐春光,似你我少年心事”,如今思来,竟如隔世……
这一路星夜兼程,走的大多是小道,虽耽误了更多时日,但鲜少有官差核查身份。
“今夜无月色,咱就不赶路了。”紫珞将马车停在路边,解开马儿的束缚让它吃些东西。
池楚浠把顾启明安顿好,让他在车内休息。
“顾伯父,您先歇着,我出去透透气。”
顾启明喉咙里嗯了一声,侧身蜷缩在角落。
景序昭生了火堆,席地而坐。
“快到长安了,我想让顾伯父跟我分开走,紫珞与顾伯父一道。
火星在柴火中炸起,映亮了景序昭忽然带笑的眼眸。
他道:“幸好不是让我随他一道。”
池楚浠看向他:“你这是何意?”
景序昭侧目看来,带笑的眼尾微微弯着:“说明你愿与我生死同路,不离不弃。”
池楚浠羞得赶紧移开目光:“胡说什么……”
“这一路走来还算安稳,只因刻意避着他们,但接下来的路避无可避。”景序昭道,“你想让顾伯父单独走是为保全他,我同意,我只有一个要求,与你寸步不离。”
池楚浠感觉心里软了一寸。
她终于直视着景序昭:“我说了,与你做同路人,无论如何,我想赎回你的自由。”
景序昭唇角弯了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
黑夜里,火光又亮了几分。
紫珞没想到,都临近长安了,还被两个主子打发走,马车也送给了她。
她驾着马车终于驶上了大路。
“伯父,您坐稳,咱们赶路回去了!”
池楚浠与景序昭走了另一条路,这条路上人烟相对稀少,四周竹林茂密。
两匹快马在林间疾驰。
树梢的杂音钻入景序昭耳中,他勒了勒缰绳让马儿减速,一抬手便接下一只飞鸽。
取下鸽子身上的信笺,他勒马停下。
“怎么了?”池楚浠回头看来。
景序昭扫过信上的字,脸色严肃:“他们早就在城外等着了,楚浠,你离我近些。”
池楚浠跟在了景序昭身后。
两道身影依旧向前疾驰,该来的总会来。
紫珞走的近道,在午时便入了长安城,她麻利地把顾启明安顿在客舍,就赶紧给景家通风报信。
十字路口,林子已经稀疏,远处还能看见劳作的百姓。
两匹疾驰的马儿差点因为急停而稳不住脚,风一吹,阴森森的铁器味儿便扑了满面。
一群人拦住了池楚浠他们的去路。
为首之人抬抬手指,沉声道:“别让他们活着入城。”
“杀!”
所有杀手闻风而动。
几十人足以将他们团团围住,连一个路口都没给池楚浠留。
“景序昭,连累你了。”她道。
景序昭没来得及说话,迅速将池楚浠揽至同一匹马,手中的刀眨眼便斩落一颗人头。
血腥味直冲鼻腔,池楚浠痛苦地转开脸,有血珠溅在她面颊。
在密不透风的包围下,池楚浠只感觉不见天光,周围的血影仿佛顷刻间要将她淹没。
景序昭将她牢牢按入怀中,池楚浠埋着头,那一刻只能闻到景序昭身上的味道,血腥味仿佛尽数消散。
她不信鬼神,但此刻真想跪下来向各路仙神祈祷,护他一命,永生安康。
又是一颗头颅被景序昭削下,池楚浠从前不知,他的刀竟如此锋利。
景序昭不知哪来的空闲,竟抬手在她脸侧一抚,带去了几粒血珠。
“你安心。”他道。
池楚浠小声应了一声,嗯,她安心。
既是做了这样的选择,她无怨无悔。
景序昭发出一声哨向,顷刻间四周林中发出沙沙声,声音越来越急促。
陆逍带着一批人马迅速围了过来,人数虽不及杀手,但个个都身手敏捷。
陆逍眼中迸发出精光,跃跃欲试地扬刀大喊:“一个也别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