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楚浠乖乖坐着让大夫看。
“还能好吗?”她忍不住问。
大夫道:“能好,池娘子不必担心,施针几次就能恢复如初,只是这期间切勿过度用眼。”
“知道了大夫,有劳您。”
紫珞在街上逛了一圈后,匆忙跑回酒楼,她顾不上礼数,一把推开门道:“不好了,瑞锦公主跪在万民殿前请罪!”
“她一身素衣,句句感人肺腑,连奴婢听了都要落泪,二公子快去看看吧!”
景序昭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陆逍也意识到不妙,瑞锦公主这是以退为进啊。
景序昭安抚池楚浠道:“你在这里诊治,我去去就回。”
陆逍赶紧跟上。
万民殿前,瑞锦公主一身素衣,跪地长叹。
“臣女瑞锦,谨以肺腑之言,告于君父、太子殿下,及我大晟万民。”
“臣女蒙君父恩养,忝居公主之位,日夜不敢忘“皇家子女当为社稷分忧”之责。近来外有朔方敌骑窥伺,内有府库储备稍匮,臣女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东宫太子乃国之储君,臣女素敬兄长,然前番因“边军粮草调度”“州郡赋税核查” 诸事,臣女偶有不同见解,敢向君父直陈,亦与太子兄长往复论辩。臣女虽为女子,却知“江山安危重若千钧”,故不避“后宫预政”之嫌,只为将隐患说透、将良策禀明,绝非有意违逆兄长、搅扰东宫,此心可昭日月!”
“又闻国库中金铜、丹砂之储,关乎兵器铸造、民生用度,而州郡私矿散佚,多为豪强把持,利不归公。臣女遂暗中联络矿主,以皇家名义规整私矿,收其产出、记其账目,臣女非为私蓄资财,实为将散佚之利聚归国库!那些时日,臣女督责矿场,只求矿工劳作有酬、矿产尽数入官,盼能为君父解“府库不丰”之忧,为边军添“甲胄兵器”之资。今日臣女将地契、账册及万斛矿货献于国库,正为证此心:臣女所求,从非一己之私,实为大晟江山计!”
……
“故臣女再拜请命:愿辞宫闱之安,往朔方之陲!朔方者,我大晟北境屏障,风寒霜烈,敌骑常窥。臣女愿解华服、披铠甲,执三尺青锋,与戍边将士共守疆土,纵马革裹尸,亦无所惧!臣女将以余生之日,护兆民免于兵戈,卫社稷免于侵扰,以此赎往日之愆,补从前之错。”
“臣女所言,字字皆实,伏望君父准臣女所请,亦求万民、诸卿为证,看臣女日后以行践诺,不负大晟江山,不负天下苍生!”
……
陆逍听完摇摇头感慨:“她可真能说会道啊,坏的都能说成好的,她成了大晟的功臣了?”
景序昭沉声道:“她将这些年收拢的私矿尽数交出,还自请去朔方,她想做什么?”
陆逍想了想,惊道:“她不会真的想造反吧?”
景序昭摇摇头:“没有银钱,她拿什么造反,朔方那种地方她能去做什么?”
陆逍挠了挠头,猜不透。
“她一定是知道咱们把虞中丞带了回来,在陛下拿到她造反的罪证前先自己全盘托出,这样一来,那些东西就没了意义。”
“我怎么感觉这不像她能做出来的事,再说了,那些造反的罪证都是莫北人捏造的,又不是她真的要造反,太子殿下都知道这些事,不会把她怎么样。”
景序昭道:“恐怕是白夫人的手笔。”
陆逍琢磨着:“她们在合谋什么?”
景序昭看着万民殿前公主的背影,转身离开此地。“走吧,即便想要掀起风浪,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如今的白夫人倒是比从前稳重了许多,她跟公主两人还真是相辅相成。”
陆逍道:“要不杀了白夫人,省得夜长梦多。”
公主这一通哭诉下来,那些文人墨客也不写诗嘲讽了,崔公一案的风头被压了下去。
都说崔公之死是瑞锦公主造成的,如今来看,她也是无心之失,况且今日她已交出所有,还自请去边关,任谁看了都骂不出一句。
池楚浠听完紫珞给她描述的今日盛况,禁不住感慨:“惯常会笼络民心。”
“不知太子做何感想。”
紫珞道:“还能怎么想,收了公主上交国库的钱财再好好安慰她一番呗。”
池楚浠忽然想起白蓉绒说的话,他们皇室一族才是利益共同体。
大夫说扎了针要休息,她便躺下睡觉。
璃月公主大婚在即,莫北王亲自带着嫁妆来了长安,太子殿下负责接待。
这几日,宫中歌舞不断。
南门外十里长街,早已被彩幔、灯笼装点得如锦绣般绚烂,道旁老槐树上系满彩绸,风过处如霞浪翻涌。
今日乃莫北公主耶律璃月与晟朝大将军景凛渊的大喜之日,长安百姓夹道而立,既有对“将军娶胡姬”的好奇,更有对“晟莫结盟”的庆贺,人声喧嚷如沸。
池楚浠的眼睛已全然恢复,她站在酒楼高处,放眼望去,处处喜庆。
身旁的女子黑纱遮面,定定看着披了红绸的马儿往和宁宫去。
“你当真要这样与他错过?”池楚浠问。
知锦道:“他是奉圣旨成婚,是两国和亲的大事,我怎能让他因儿女私情毁了整个家族。”
知锦笑了笑:“他自己也是想明白了的,你瞧,他那身衣裳多么合身。”
“他若是真的要抗旨,就不会心甘情愿穿上这身红袍。”
“楚浠,我了解他,他心中最重要的……不是我。”
“他从八岁起就跟着文伯习武,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我都看在眼里。”
“手磨皮了皮他依旧会握紧武器。”
“他说过,要保护大晟每一个子民。”
“他要护的,是所有人。”
池楚浠望着街上过去的迎亲队伍道:“我明白,但愿你能放下。”
知锦缓缓道:“我能。”
待队伍走远了,知锦这才吹起一首曲子,是庆贺新郎娶新妇的喜庆之歌。
景凛渊,下次你路过,世间已无我。
知锦望着他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