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沾了茶杯里的水,用指腹画在桌上:“大概是这样,当时我还拿这胎记打趣,说有胎记的孩子不容易走丢。”
她掀开左手的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胎记:“宗政伯伯的记性真好,八年过去了竟还记得。”
“你……你是知锦?”宗政指着她,神情有些激动。
刘治源的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指了指知锦又放下。“你的脸,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刘治源盯着她看,竟从她眼中看出几分与陛下相似的神态,当下惊得一个趔趄。
心中的答案已经很明了。
知锦道:“三年前,纪然顶替了我的身份,她在我和文伯的饭菜里下药,想将我和文伯烧死,可惜,我没死成。”
“宗政伯伯曾见过我的胎记,为了无后顾之忧,那天之后她便派人去找宗政伯伯,幸好,宗政伯伯逃到了黑市,她的人没寻到。”
宗政这些年有苦难言,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被刺客追得妻离子散,不得不躲在黑市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公主,刘大人,池娘子,求你们为草民做主!”他跪在刘治源面前。
刘治源定了定神,颤颤巍巍地拉起知锦的手臂查看,他没见过这个胎记,但府上的刘嬷嬷认得,可刘嬷嬷已经被淑妃接去宫中了。
“你叫知锦?”
她含泪点点头。
刘治源道:“我不是不信你,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轻易将你的身份说出去,必须掌握足够的证据,你可愿等等?”
知锦应了声好。
池楚浠却道:“刘大人,等不了,我知道你有权复核大理寺所有案件,当年公主一事你能查到卷宗,若你不尽快将此事办妥,我便直接从大理寺立案,到时就不得不直接跟纪疏公堂对峙。”
刘治源皱眉思索着:“好,我着手处理此事,若你真是诗沅的女儿,我必定会让你认祖归宗,我们刘家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
“至于你这容貌,我先寻城中最厉害的大夫给你瞧瞧,看看还能否恢复几分从前的模样。”
“多谢阿祖。”知锦红着眼眶道。
这声阿祖喊得刘治源心头一震,仿佛唤醒了亲情的血脉,他不由得应了声。
刘家是正经的高门贵族,家中女儿在宫中为妃,族里看重本族血脉。
刘治源必定会弄清公主身份,不会让自家孙女不能认祖归宗,更不能让冒名顶替者玷污了皇家血脉。
池楚浠严肃道:“三年来,知锦都不敢报官,若是被纪疏的人发现,她必定活不成,劳烦刘大人派人照顾好她,别让她和宗政伯伯身陷险境。”
“我没有能力护住他们,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将他们带来见您。”
刘治源明白其中缘由,纪疏如今有着公主的身份,若不是池楚浠直接跟他对接此案,恐怕凭知锦一人很难活着走到他面前。
“有劳池娘子,这毕竟也是我们的家事,我会当心。”
“知锦,你放心,你和宗政都不会有事,即便是公主的护卫也查不到我头上。”
公主一案算是交给了刘治源,池楚浠难得按时回家吃饭。
待知锦与纪疏真正公堂对峙时,她还需要出面一次,证明案发现场那枚指纹是纪疏的。
滕王府的事不能再拖,她简单拾掇了一下,亲自登门。
滕王不见她,王妃出面。
“这门亲事恕我不能答应,我会辞去大理寺的职位,有劳王爷之前为我着想。”
她恭敬的行了礼,礼数是到位了。
从王妃房间出来,池楚浠由丫鬟领着出去。
张邈不知从哪蹿出来,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只见他一脸委屈道:“外边有人传你谣言,你可知他们都说些什么?”
池楚浠疑惑:“我不知,我没空去听那些谣言,他们传我闲话还少吗?”
“这次不一样!”张邈自己都觉得气愤,“城里都在传,你曾经在黑市赌坊卖身过活。”
池楚浠怔了怔。
这似乎没传错。
张邈道:“我去把那些人的嘴通通缝起来!”
池楚浠定定地望着他:“不必了,说闲话的人必定不止一个,一传十,十传百,你缝得过来吗?”
“那我就杀鸡儆猴!看他们还敢不敢说!”
池楚浠的确没想到这件事还能传出来,也不知是谁传开的。
“世子,你也看到了,我的名声如此不堪,怎么配得上你,别再为我的事费心了,省得再招惹上麻烦事。”
“世子让一让,我要回去了。”
僵持了一会儿,张邈终于撤开一步。
他对着池楚浠背影道:“景家人也听到了这些闲话,他们会同意你跟景序昭的婚事吗?”
池楚浠顿住脚步,缓了缓道:“不同意就算了,我也没那么想嫁。”
“随他去吧。”
张邈有些疑惑。
原来是谁都不想嫁吗,不是只爱景序昭一人,他还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