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疏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冷眼朝宗政看来:“污蔑公主,当诛九族!”
宗政这些年来被追杀的怨气已经积得够深,他丝毫不畏惧纪疏的威胁,在堂下高声道:“她是纪疏,今年才十八岁,比公主小一岁!”
淑妃看向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颤声道:“可否摘下你的面纱?”
知锦红着眼眶,缓缓点头。
摘下面纱那一刻,观审的周盛乾也看愣了。
那双眼睛很熟悉。
淑妃双手发抖,牢牢抓住身旁常嬷嬷的手。
大理寺门外,裴清浅有些着急地拉住阿娘的手,两人一齐望向公堂方位。
“阿娘,阿姐能赢吗?”
田兰竹握紧女儿的手:“能。”
和宁宫
琉璃瓦映着暖阳,泛着温润的金辉。
宫娥轻提襦裙扫过玉阶,裙角沾了飘落的海棠瓣,远处传来宫人的低语……
耶律璃月像个活泼好动的兔子,扑过来挂在景凛渊身上:“大理寺今日上演真假公主的戏码,你可有兴趣?”
景凛渊随她趴在自己肩上晃悠,嘴里淡淡道:“什么真假公主?”
耶律璃月:“我也是听宫人说的,说那长乐公主可能不是真正的长乐公主,真公主另有其人。”
“真公主的左手手臂上有个胎记,长乐公主没有,说她是盗了真公主的云纹衔珠玉佩去宫中认亲。”
“这会儿,两个公主正在大理寺……”
话音未落,景凛渊就一把将她拎了下来,他难掩震惊:“云纹衔珠玉佩……”
“胎记?”
“哎哟,你弄疼我啦!”耶律璃月埋怨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道你认识那个公主?”
耶律璃月揉着被他捏疼的胳膊:“武夫下手就是不知轻重,我这身骨头哪经得起你摔啊。”
“诶,景凛渊你去哪儿?”
耶律璃月赶紧跟上。
大理寺庭院里日光斜斜,青砖地映着檐角飞翘的影,几株老槐枝繁叶茂,筛下斑驳碎光。
裴清浅等了快一天,中午就咬了几口馒头。
田兰竹看了眼她的肚子,有些着急道:“谁让你来候着的,累着肚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你回去,我等她。”
裴清浅摸摸肚子,笑道:“没那么娇气,我要等阿姐。”
她一脸骄傲地扬了扬头:“我阿姐不惧天威,有风骨、有胆量,妹妹只觉又敬又佩,今日必要等到她平安归来。”
天色已晚,若是再不出来,就不可再等了。
金吾卫来赶人:“走了,不可在此处逗留,回家去。”
规矩不可忤逆,田兰竹拉着裴清浅道:“咱们明日再来等你阿姐。”
裴清浅低低地嗯了一声。
阿姐能活着出来吗?她很想找个人问问,可无人理睬她。
若是见不到人,那就得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裴清浅心里难受,侧目一看,阿娘正悄然擦去眼泪。
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女声:“阿娘,清浅!”
“等等我!”
两人齐齐回头,方才强行憋住的眼泪夺眶而出。
“阿姐……呜呜呜!”
裴清浅抱着人不撒手。
陆逍陪着池楚浠一起出来,见到这感人肺腑的场面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田兰竹冲他笑笑,客气道:“劳烦陆大人了。”
陆逍:“不必客气,裴夫人。”
金吾卫又来赶人:“到时辰了,回家去!”
田兰竹笑得眉眼弯弯:“这就回家。”
夕阳将西天染成暖橙,流云漫卷如熔金,檐角铜铃镀了层柔光,随风轻晃出细碎声响。
裴清浅今晚非要赖在池楚浠床上,听阿姐讲完今日在大理寺的惊险一幕,她惊得瞪大了眼睛:“景家大公子自愿出面做证人!”
池楚浠在被窝里应着:“嗯,他自愿。”
池楚浠都已经困了,裴清浅缠着她还要听后面的事。
“明日讲。”池楚浠嘟囔着。
“哎哟好姐姐,这会儿讲,讲嘛。”
池楚浠无奈拍了拍她的脑袋。
其实后续没什么,人证物证俱全,周玄当然能秉公断案。
若说还有什么值得讲的,那便是景凛渊在堂下站了许久,看了许久。
他没说别的,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她证明身份,还了她一份公道。
晨光刚漫过堤岸,柳丝沾着朝露,在风里轻晃出碧色的软影。
这满岸晨光,正伴着她赴那前路。
田兰竹还是和从前一样,悄悄在她包袱里塞了块金子,也不知是不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到了苍山记得来信。”
池楚浠点点头:“阿娘阿耶,妹妹,保重身体,不必送了。”
景序昭的马车在前方等候。
池楚浠挥手作别家人。
马车走出去几里路,她才发现包袱里的金子,顿时泪眼婆娑:“这么多……”
她想起了从前旧事,阿耶离世的前几天给了她一个金子打的同心锁。
当时阿耶什么也没说。
她在马车里低低地哭出声。
景序昭道:“我已叫人送了聘礼去裴家,想必这会儿已经送到。”
裴家院子
田兰竹和裴焕看着堆了满院的金银有些发愣,夫妻俩恍恍惚惚地开始点数。
晨光驱散薄雾,车帘外,新柳垂丝拂过车窗,沾着朝露的绿意漫进来。
道旁野花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落在车辕上。远处山尖染着初升的霞光,飞鸟成群掠过天际。
池楚浠掀帘望去,问赶路的人:“你失踪的那几日去了哪里?”
那人回:“去向那位殿下讨要一个活生生的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