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了几步,苏敛的视线就落在塔基中央的地砖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撬动痕迹。
苏敛多看了几眼,不知不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她回到三楼,开始帮赵将军清洗面部的污垢。
赵将军的死相不好看,他是死在山崩时,头部被石头砸得凹陷一块,能看到里面的脑浆。
苏敛需要把尸身处理得美观些,让死者走得体面,阿娘曾说过,要让他们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走。
擦净赵将军的面部,又给他换了身衣裳,布料虽然不够华贵,但至少干净整洁。
她在阿娘留下来的笔记上记录下赵将军此时的模样,这是她们的工作惯例。
苏敛想重新将剑放入赵将军手中,这是他临死都不曾放下的东西,她想让他带着。
掰开赵将军的手指时,她愣住了,赵将军的指甲缝里沾着不属于塔内的红土,断魂岭的土是灰黑色,红土只在龙牙城西郊的废弃窑厂才有。
她迅速去翻笔记上的内容,确认其上并没有记录此事,也就是说赵将军的尸体送来时指甲缝中并没有红土。
苏敛不动声色地将尸身的手放回原位,把剑放在他身旁,原本修整好遗容后需要将尸身放入棺材存放,但苏敛今日故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她装做困急了的模样,将尸身放在这儿便离去了。
她熄了灯,摸黑下楼。
趁着周围黑漆漆一片,她刻意制造出下楼的声响,实则躲在了三楼暗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窗口处传来轻微响动,苏敛支着耳朵仔细听,像是有人直接翻窗户进来。
这明明是三楼,贼如何能爬上这么高的楼层。
她仔细听了一阵,确定是有人正朝停放赵将军尸身的位置的走去。
忽然,那人竟大胆地点亮了烛台。
苏敛隔着缝隙瞥见了那个黑影,他正背对着她,看不见他的模样。
黑衣人蹑手蹑脚地来到赵将军的尸身前,看了一眼便去别处翻找,很快在旁边的石台上翻出了赵将军换下来的铠甲。
他转身时苏敛看见他蒙着脸,全身上下遮得很严实,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
他掏出小刀,仔细刮着赵将军的铠甲。
苏敛看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为何对着一副破旧的铠甲琢磨这么久。
黑衣人刮得认真,埋头苦干。
苏敛的好奇心愈加强烈,身子忍不住往前探了一截,想看清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料肩膀碰到了木架,发出细微声响。
黑衣人顿时察觉,立马收刀就往窗口跑。
“站住!”
苏敛赶紧追出来,但还是慢了一步,眼看着他跳出窗口。
她追上去往窗外一看,那人竟是徒手爬下,在二楼时直接跳到地面。
黑衣人挑衅般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跑入夜色之中。
“真嚣张!”苏敛暗暗骂着。
她点亮烛台,赶紧去看被黑衣人刮过的旧铠甲,被黑衣人刮过的铠甲内侧露出一行小字:秘册在乾位,骨珠为钥。
“秘册……”
苏敛不知这是何物。
脚下忽然踩到个硬物,她捡起来一看,竟是黑衣人落下的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个“瑞”字。
“瑞?”
是何人?
苏敛皱着眉思索。
景序昭这夜没怎么合眼,眼看着天快亮了,他准备带池楚浠离开此地时,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苏敛拿剑指了过来,冷声道:“你二人是什么身份,从哪里来的?”
话音未落,苏敛手上的剑便被人打落,一把刀顷刻间架在了她脖子上。
苏敛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屋里这个男人身手如此敏捷。
景序昭沉声道:“你要贼喊捉贼?昨夜难道不是你们的人在窗外走动?你们寓意何为?”
苏敛倒也不是很害怕,她还算镇定地垂眸看了眼脖子上的刀:“除了你们,永明塔中就我和老周两个活人,哪来的其他人从你们窗外走动。”
池楚浠近日总是睡得很沉,这会儿她终于被吵醒了,起身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着屋中的两人。
“你们……这是怎么了?”
老周缓步走了进来,他赶忙跟景序昭赔礼道歉,态度很是诚恳。
“实在对不住两位,苏丫头就是这个脾气,她不是真的要杀你们,这位郎君还请把刀放下,别伤了人。”
景序昭还牢牢地握着刀没动。
老周道:“这永明塔里存放的都是戍边将士的尸骨,除了我和苏丫头再没有别人了,昨夜苏丫头在三楼处理赵将军的遗体,我在屋里睡觉,不会有人从你们窗前经过的。”
“这位郎君,快快把刀放下吧。”
老周扒拉了一下景序昭的手,被景序昭一眼瞪了回去。
他无奈道:“十年前,苏丫头的父亲在一场混战中牺牲,前几日母亲意外从塔顶坠落,如今就剩她与我相依为命了,二位还请放过她,不要跟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