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女人道,“那到时候我先给你演示一遍。”
到晚上,中年女人果然拍门后告知那群人自己要上厕所,被带出去一阵后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她回来后又凑到余夏面前,有些得意:“我没说错吧!”
余夏问:“理由,帮我的理由。”
“华国人不骗华国人。”女人信誓旦旦道,“我都这样了你还不相信我?我这可是为了救大家啊!”
余夏微微点头:“你待会和我一起去。”女人神色有些许不自然,还是应下来。
这层甲板位于游轮最底层,此时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海上明月高悬,夜晚的海洋是深蓝色的,海面上波涛汹涌,海风不时卷起一个大浪冲到甲板上。
余夏在一群壮汉的监视下跟在那女人身后,一边走在甲板上一边静静观察周围环境。这时,走在前面的女人对壮汉说了一句话,余夏立马意识到不对。
女人这时说的是外国话,她话说完后,周围的壮汉环顾四周后,用露骨的眼神盯住余夏,不断逼近。
“你骗我!”饶是余夏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很愤怒。
女人冷笑道:“那当然,我又不是华国人。拿你换我多活几天,自然是很划算的。”
余夏闭一闭眼:早在五岁那年就该明白的,不要再相信这些人了。
余夏一步步后退到栏杆上,退无可退,身后是一整片望不到尽头的大海,海浪正“哗哗”拍打甲板,有些落在余夏脚背上,夜晚海水冻得她一颤。
面前几个壮汉近在咫尺,身后这片深蓝色海洋深不可测。
余夏半个身子靠在栏杆外,突然她望向那女人,脸上现出奇异的微笑:
“你知道华国有句古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话落,一大朵海浪猛烈撞在甲板上,“扑通——!”一声,余夏消失在海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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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海水包裹住余夏,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下沉……
这些年来痛苦、欣喜、悲伤等等各种情感强烈的时刻在脑海中一齐迸发出来——我果然还是好想、好想、好想活下去啊,余夏只剩下这个念头。
啊,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间竟有一种惊人的熟悉感,像回到胎儿时期。
嗯?余夏快要闭上的眼睛瞥见一缕耀眼的火光,接着她感到自己唇畔落下一个湿热的吻:呼——能呼吸了!
余夏在海水中缓缓睁开眼,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近在咫尺,上身是人类男性下身是一条漂亮巨大鱼尾的生物将她圈住,余夏加深这一吻,那双美丽的眼睛猛地睁大久久注视着余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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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蒙长老一直在催促自己尽快找一个人类信徒,祁煜今夜才找到机会出来透口气。
面前这艘游轮真是巨大,人类竟然能造出这样的钢铁巨物,祁煜跟这艘游轮保持一定距离,静静观察着。
最底层甲板上站了几个人类,似乎在交谈些什么。他潜在海水中,饶有趣味地观察这一切。
其中一个女孩穿的衣物破烂得垂下来许多布条,她突然跳下来,大大小小的布条随风飞扬,如一只无畏的飞鸟一头扎进海洋中。
祁煜被女孩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稍微游开一段距离保持观察,他看到女孩落水后,生命力在她身上迅速流失。
[好想好想好想活下去啊!] 祁煜听到女孩来自灵魂的欲望,轻叹口气,朝女孩游去……
“是你救了我?这里是哪里?”余夏醒来后,好奇地看了看周围。
那条美得不可方物的人鱼抱臂立在余夏旁边,嘴唇有些肿:“我叫祁煜,这里是利莫里亚。”
“是传说中那个失落的国度吗?”余夏自言自语嘀咕,“这世上竟然真有美人鱼,还是超美的男美人鱼!”
“那个,咳、咳咳,我能听见你在说说什么。”祁煜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出声提醒。
“哦。”余夏没太大反应,想到自己应该是因为对方的吻现在才能在海里呼吸的,收起多余的表情问,“你救了我,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信徒。”祁煜认真地说。
“我愿意成为祁煜的信徒。”余夏立马干巴巴说完这句话,问,“就这样就可以了?”
祁煜认真强调:“我要的不是那些表面功夫,我要的——是你灵魂深处的信仰……无论潮涨潮退,还是日升月落,你都要只想着我,只相信我。*”
余夏闻言略微蹙一下眉:要她一个从来没有信仰的人成为谁的信徒——这可太难了。
“给我一些时间可以吗?”余夏和祁煜商量,毕竟他救了自己,没道理连这个要求都办不到。
“不必勉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祁煜突然凑近余夏,漂亮的双眸注视着她。
余夏心跳漏了一拍,错开眼神,她有些不敢和自己即将要信仰的神对视,紧张得有些结巴起来:“余、余夏,夏天的夏。”
“很好听的名字,听说人类世界里,盛夏是很多美好故事发生的季节!”祁煜真诚夸赞。
不是的,余夏是被“余下”的意思,但还是谢谢你这样说。余夏心里默默纠正,视线触及到祁煜亮晶晶的眼睛时,眼眶有些热:原来这个名字是很美的啊!
“一起去神殿最高点看落日吗?”祁煜笑吟吟向余夏发出邀请,“那里能看到很美的风景。”
“好。”余夏犹豫一下,视线触及到祁煜的笑眼后,一口应下。
去神殿的一路上,余夏紧紧贴在祁煜身后,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她看到和祁煜擦肩而过的人鱼们满眼是笑看着这边。
一直以来有点社恐的余夏一下面对这么多人鱼,紧张得要命,手有些微微发抖,轻轻拉住祁煜衣角:“……那个,为什么他们都看着我们这边啊……”
“可能因为没怎么见过人类吧。”祁煜任由余夏抓住自己衣角,转过去对大家道,“各位,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
明明祁煜年纪不算大,但余夏感觉这里的人鱼们很听祁煜的话,祁煜像听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答:“海神,我是海神。”
余夏闻言轻轻叹口气:“获得大家多少的信任,也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吧。”
她想起福利院的那些伙伴们也非常信任自己,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余夏有些惆怅。
两人一路聊着天走到神殿最上方的建筑上,并肩坐下,往下看整座城光线渐渐暗下来,最后一缕光从鲸落城悄悄落幕时,莫名有些英雄主义般的悲壮。
祁煜告诉她,神殿中的“火种”给利莫里亚带来光明,他作为最后一代海神,需要得到人类的信仰才能成为真正被认可的海神,获得守护利莫里亚的力量。
“所以你才需要我的信仰。”余夏恍然大悟,又拍着胸脯保证,“祁煜,我会努力成为你的信徒!”
“……还有,说起来其实我名字的含义是剩下来的意思。”余夏之前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事,今天看着祁煜专注的侧脸,她突然就很想说一说,“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名字。”
“那不如换个名字?”祁煜转过头和余夏对视,提议道。
“是的,我一定要换个名字……就是换什么名字呢……”余夏认真思考,余光瞥见祁煜,顿时豁然开朗,“从今以后,我就叫虞柒!”
祁煜细细咂摸一下这名字,片刻后眉开眼笑起来:“叫虞柒啊……很美的名字。”
“那肯定。”余夏,哦不,是虞柒也被祁煜的喜悦感染,笑得眉眼弯弯。
……
这之后,祁煜时不时来找虞柒一起出去——去人类沉船中冒险,搜罗出一大堆来自人类世界的小玩意;跟着水母海星一起玩,就是有时候不留神会被水母蛰到……
鲸落城中心图书馆外,来往的人鱼们大多手上捧着一大叠书,有少部分是乘坐巨大的贝壳车或海兽过来的。
祁煜、虞柒、阿藻等人在图书馆外面,只有虞柒是穿着鞋子(在沉船探险时找到的),鲸落城的人鱼们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祁煜、虞姐姐,你们还记得明天学城老师要检查课业这事吧。”阿藻提醒他们。
站在一旁的蓝发少年略有些委屈问:“阿姐,你怎么不问你阿弟我完没完成课业呢?”
“你是和我一起完成的,我可不是七秒的记忆啊!”阿藻轻轻敲了一下阿螺头顶,抱臂笑道。
“明白……其实我课业早就完成了。”祁煜又扭过头,嘴上挂着笑问,“虞柒,你课业呢?”
这三人眼神关切地望向虞柒,被三张好看的人盯着,都搞得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了:“……差不多,就是有些利莫里亚文字我不太认识……”
祁煜、阿螺、阿藻连忙游过来,纷纷表示可以帮忙。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虞柒在利莫里亚每一天过得很开心。
“阿姐,你发没发现,虞姐姐比刚到利莫里亚时笑容要多了很多啊?”阿螺望着一个方向,突然发问。
阿藻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美丽的珊瑚丛附近,虞柒和祁煜正在逗一群小鱼,两人不时哈哈大笑。
“是啊,真希望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啊。”阿藻感慨。
……
“火种”将明将灭那天,她在海洋中的气息也越来越弱——这是祁煜生平最绝望无助的一天之一。
在这之前,虞柒已经与自己签订了契约,在神殿面前,祁煜久久注视着眼前人,她许下“我永远也不会让祁煜等我”的诺言……
可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火种”熄灭,往日的美好祥和不再,哀鸿遍野,深海好长一段时间犹如囚笼一样暗无天日……后来人们不知道海神做了什么,“火种”再次被点燃,海神带领大家重建利莫里亚,只是此后再没有见过跟在海神大人身后的人类女孩了。*
祁煜是利莫里亚的海神,也是虞柒唯一信仰的神明——可如今神明怎么也找不到他那唯一的信徒了!
于是神明从深海走上岸,披上凡人的皮囊,不动声色寻找信徒。
初到人类世界,祁煜适应得很慢,还要处处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一想到她有可能就在自己周围生活着,顿时就感到充满了希望。
生活在人类世界,祁煜接触到绘画,于是他用画笔表达自己的情感并迅速在画坛掀起一场猛烈的风暴,他被人们冠以“画坛新锐”、“天才艺术家”等称号,一时间各种邀请函纷沓而至。
祁煜对这些都不怎么感兴趣,他满世界采风、找她。
在一个平凡的夜晚,祁煜在海边感受到了她,祁煜发现她似乎不记得那些事了,所幸契约还在。
没关系,那就当重新再认识一次吧。
调查清楚虞柒目前的身份和作息后,祁煜接下她工作地点附近大学艺术系教授的聘书,夜夜守在那片她散步的海洋中,遥遥注视着她。
一个盛夏骤雨后,海滩上的人都跑开躲雨去了,祁煜潜在海中远远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海滩上淋雨。
海水在暴雨中往上涨,祁煜尽量控制着海滩边的海浪,只是令海水卷起一些白色浪花去提醒她快点去躲雨。
可这个方法似乎不怎么奏效。祁煜就冒着大雨浮在海面上,远远地陪着虞柒。
等太阳快要落山了,她才打算回去。目送着她孤单纤细的身影,祁煜猛地潜入海水中,一瞬间出现在沙滩上——他决定了,就是这一刻,他要向他那失去记忆的爱人呼救:
“你能帮帮我吗?”
她转过身来,海风亲吻她脸颊,月色如此美丽,虞柒一步步走向祁煜,祁煜心中道:
[好久不见,我的爱人。]
[这次抓紧后,就别再把自己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