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寻砚的手受伤了。
基地里剩余的三十名练习生都知道,叶莱疯了。
当然疯的不止是叶莱,只是他疯的最为明显。
当那个男孩在夕阳下看到大巴停下,原本还想装作漫不经心回宿舍,结果看着某人手臂绑着护具,眼睛都瞪圆了,像被陡然吓到的猫一样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下,站姐们捂着脸惊呼之下,他如漫画里出现的人物那样奔跑了过去。
然后这位“王子”矜持地刹了个车。
挑剔的目光从那人的脸移到脖子,移到他的手腕和腿,然后又转回去,从他的肩膀那里偏离了航线,瞪住了尹星蘅。
尹星蘅莫名,莫名心虚。
“你怎么回事?马上都快决赛了,你——”
你就不能看好自己的身体吗?
但过于苛责的话说不出口,因为眼前的脸苍白、孱弱,没什么力气。
傅寻砚倒不是因为手腕的扭伤——下午咖啡厅营业太忙了,他累啊。
然后因为那隐隐的痛,更不想说话了。
叶莱却误会了,只以为是受伤太重,于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从晴转阴从阴转暴风。
见傅寻砚一脸无动于衷,他简直咬牙切齿。
“哼,我去找达裴。”说完就留了个背影跑了。
傅寻砚无法理解。
——就是说他受伤和要找达裴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刚准备往宿舍走,一个脸生的选管拦住了他。
“傅寻砚,要补录一条幕后采访。”
“什么补录?”尹星蘅不爽了一个下午,从傅寻砚扭到手开始,他对着周恒宇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看得欧辰他们都有些惊奇。
尹星蘅可是基地里有名的笑脸人,居然也有这么把不耐烦摆在脸上的时候。
尹星蘅不是单纯地看不起周恒宇,还因为他这么肆无忌惮让傅寻砚受伤。尹星蘅很清楚,当时事发偶然,确实不是周恒宇所计划。
但这个人事后毫无悔意的表现,摆明了乐见其成!
太过分了!
“衍生节目不是拍完了吗?一个咖啡厅营业半天的片段还要补录什么?补录我们劳动之后感受到了辛苦?别太假了真搞笑。”
尹星蘅的攻击力拉满。
那个来通知的男选管都震惊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将视线转向傅寻砚,试图以沉默逼他就范。
傅寻砚走上去两步。
他们都以为傅寻砚会轻飘飘两句话安抚一下尹星蘅,然后跟着选管去了。因为谁都知道,傅寻砚有时候确实挺没脾气。
因为比起那些因为感情而容易受到影响的人类,他理智如一台机器。
不管是一公被周恒宇他们讽刺也好,三公被不看好也好,他始终闷声做事,尽力避免冲突而实现了逆风翻盘。
但这次他们都错了。
“星蘅说得对,补录这件事我在咖啡厅下班时就问过编导,所有人都和我说不用我操心,让我去医院看看,怎么我处理完手腕现在又和我说要补录了?”
男选管答不上来,但颇为不服气,当着傅寻砚的面哼了一声:“那我打电话给组长,让他和你说。”
语气怪硬的,其他人立刻get到这也是个关系户。
“组长,傅寻砚不愿意来,你看怎么办?”
“他不愿意来?不行,你带他过来我和他说……”
但不等组长再发表什么“高见”,那名男选管只觉得头顶笼罩下一层阴影,随后手机被那如玉的指尖一捏,轻松抽走。
“是李组长是吗?我是傅寻砚。”
暮色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天光已经在下车停顿间迅速暗沉下来。
基地内的路灯就在这时倏然亮起,一盏接一盏,昏黄的光晕刺破薄雾,在沥青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好像孤立无援。一手被白色的护具绑缚在胸前,另一只手就这么握着手机靠在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显得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倦怠。
微风掠过,掀起他额前几缕碎发,衣角也轻轻晃动,可他的姿态却像凝固了一般,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傅寻砚微微眯起双眸,听到远处站姐们的惊呼,很快却又被耳朵近处的斥责掩盖。
周围练习生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他,又迅速移开。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紧绷的静默,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离开得很慢,摆明想要探听他和节目组的冲突。但他依旧懒散地站着,也不走远些,也不调低那选管故意拉到最高的音量,似乎对周遭的异样浑然不觉——他根本不在意。
“我知道您什么意思,也不用绕来绕去——是给他做澄清对吧。”
“我不愿意,这不是澄清,而是遮掩,但这事是谁的错就是谁的,为什么要我这个受害者为他撒谎?”
“抱歉,我手腕现在很痛,恐怕哪里也去不了。如果这个补录实在重要到非拍不可,那麻烦您和导演或者副导演说一声,再来通知我吧。”
“嘟嘟嘟——”
欧辰惊呆了。
不是哥们,你什么时候硬气到连组长的手机都敢随便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