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松开了我,我猛地推了他一把,瞪着这个坏了我好事的家伙。
“好,好,我不对你动手,”罗伯特摘下我身上的斗篷,一副好言相劝,“我知道你担心老韦伯,可是这事不是你冲上去就能解决的。”
原来罗伯特误以为我同情老头才想冲上前的。我决定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以打听汤姆那行人的信息,看起来罗伯特对他们很是了解。
“他们会怎么对待老韦伯?听起来还抓走了他的女儿,会杀了他们吗?”我问道。
罗伯特看了一眼四周,对我说道,“暂时不会,那群人还想从老韦伯嘴巴里掏出信息,但是时间久了可就不好说,不能对疯子抱有幻想,你看见他们刚才使用的禁咒了吗,他们对人有上百种折磨的方式。”
“听起来,那伙人不好对付。你偷走了他们的东西?是什么?”我的目光移到他的手上,“斗篷?你偷走了它?”
罗伯特几乎想捂住我的嘴巴,“小声一点。”
他说道,“这是隐形斗篷,没错,我是从他们手上夺来的,可是那本来就不属于他们的,而且这东西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我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我无法将“发生可怕的事”与“汤姆·里德尔”联系在一起。
瞧见我不以为然的表情,罗伯特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听着,这群人过去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纯血巫师,在欧洲多个国家辗转,依靠违禁生意发了一笔横财。他们很危险,尤其是他们中的那个人,吸引了一大批对黑魔法的狂热分子。”
“你指的是谁……”我说着,脑海里似乎有了一个答案。
“Voldemort。”
Voldemort?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我失神。
而罗伯特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走吧,这里对我并不安全,我们先尽快离开这里。”
他拽着我离开了地下黑市,狭窄的巷子像肠道一样蜿蜒曲折,脚下的石板路又滑又脏。
中途我突然停住脚步,“你说的那位Voldemort,我从来没听说过,听起来甚至不像一个正式的名字。”
“他们是这么称呼的,那是一个年轻人,从前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大家并不知晓他的真名,”罗伯特停下了脚步,表情凝重,“从外面回来后,他就成了他们的中心人物。其中一个原因是,据说他是斯莱特林的后代。”
果然是汤姆。
脑中回想起黑市里他站在那群人中间的模样——他侧着头听人说话,嘴角挂着一丝淡漠的笑意。
一种陌生感从心底蔓上来。
他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四年前离别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少年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装进他的目光里。他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到心口,他说让我等他回来,仿佛分别只是转瞬即逝。
然后就是音信全无。
从前的那些经历,此刻想来,倒像是一场幻觉。
我和罗伯特落在了那个歪歪斜斜的小屋前,我才回过神来,我还是人质的事实。
“你说过,要放我走!”我大声说道,“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任务!”
“冷静!女士!”他抬起双手示意我坐下,“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做决定,在此之前,能否冷静地听我说完?”
我没有坐下,态度强硬地说道,“怎么,你这个骗子,还想用花言巧语骗我吗?”
“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一句谎话,我以梅林起誓!”罗伯特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
他缓缓抽出魔杖,轻轻一挥。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平铺在我面前。那是一份《预言家日报》,其中一则报道写道:库姆里多慈善基金理事会安娜·沙菲克女士意外缺席,有传言称其系某起绑架案的受害者。马尔福家族发言人则表示,沙菲克女士只因身体不适在家休养,并未涉入绑架一事。
“你就是安娜·沙菲克吧。”罗伯特靠在桌沿上,带着一丝微妙的打量,“你和我认识的沙菲克可不一样。”
“我在法国也曾遇见一个沙菲克女士,她性子很安静、沉稳……”他的手指点在报纸上,“说到这个——这就是你说的,会来救你的人?”
我当然知道阿布拉克萨斯为什么会那样表态。出于稳定舆论的需要,马尔福家族不会允许一桩绑架案影响生意。我咬住嘴唇:“那只是一种策略……对外宣称我生病了,私底下我的家人一定会派人来找我的。”
“沙菲克女士,”罗伯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十指交叠扣在下巴,“我带你来这里,绝无伤害你的意图。这一点,我希望你相信。”
“我将兑现我的承诺。”他说道,“我绝不会阻拦你,从这一刻起,如果你选择离开。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请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说,”罗伯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恳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这件事关系到老韦伯和他的家人,还有更多我的伙伴们的性命安危。每一天都在受折磨。我需要你的帮忙,沙菲克女士。只有你能帮我。如果你能愿意……”
“真是够了!”我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我本身就无意卷入你的那些事,我是被你绑架来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一条新闻,你打定主意认为我孤立无援,还想要继续利用我替你做事。”我激动地说道,“可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容易妥协,看着吧,就算没人来救我,就算你逼迫我,我也不会屈服。”
“哦,不,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罗伯特倒显得有些慌张,“是我唐突了。女士。很抱歉,或许我确实不该有这样的要求,你也没有必要的理由帮我。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在这个糟糕透顶的地方,我想回家了。”
“当然可以,感谢你之前的帮助——我是认真的。我对劫持你的事感到抱歉,我希望你能理解,那只是情急之下的决定。”罗伯特起身为我开了门。
我吸了吸鼻子,走出了那间歪斜的房子。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浑身一哆嗦。面前是漆黑的小路,连盏路灯都没有。
我听见翅膀扑棱的声音,抬起头,一只猫头鹰正朝屋子这边飞来。
当罗伯特打开屋子,被站在屋外台阶上的我吓了一跳。
“你——”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你怎么还在?”
我没有回答,只是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径直坐回了那把硬邦邦的旧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我抬起头,看进他仍带着几分惊愕的眼睛里,“你刚才说的那个提议,我会考虑一下。但这不代表我完全同意了。”
屋外的风也跟着一起涌进来,吹得桌上的报纸哗哗作响。
“我的意思是——”他摊开双手,一脸费解,“我以为你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我没走,自然有我的理由。要说清楚的话——我只是想帮可怜的老韦伯一把。在黑市上,我亲眼看见了那群人对他所做的残忍行为。但我也我希望听听你的详细计划,在我所能做的、不把自己彻底搭进去的范围内,仅此而已。”我说道。
罗伯特眼神流露出热切的光。
“此外,”我说,“我还有一个要求。”
“请说。”他的语气立刻认真起来,甚至稍稍站直了些。
“你刚才提到的,曾在法国遇见的那位沙菲克。”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很想认识她。等眼下这件事结束后,我想让你带我去一趟法国——以低调的、为人所不知的方式,带我去见你认识的那位沙菲克。”
罗伯特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右手,几乎是有些随意地挥了挥:“噢,是这样。没有问题。我是说——举手之劳。”
“那好。现在,说说你的计划吧。”
而罗伯特不知道的是,我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里,攥着一封信。
出门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我拦截了一只给罗伯特送信的猫头鹰。那封信加了密,我读不懂内容——但我注意到了寄信人:诺比·里奇。
那个麻瓜出身的部长竞选人。
罗伯特和这位竞选人关系密切,还有书信往来。
这可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眼下我得帮助塔夫特完成竞选任务,然后干干净净地脱身,当然不能放过送上门来的罗伯特,既然他想要利用我做事,不如我也反手利用他获取那位竞选人的信息。
我飞快地复制了那封信,把原件重新绑在猫头鹰腿上,等了好一会儿,才装作迷路找不回路的样子折返回来。
如今罗伯特就坐在我对面,毫无察觉地和我谈论着他的营救计划。
我听着他的话,微笑着把那封信又往袖子里塞了塞。
……
我回到了马尔福庄园。
阿布拉克萨斯对我的失踪的日子表达了担忧。
“这两天我很担心你。”他说道,“我已经暗中让人调查绑架者的身份。只是那些人办事的效率实在太过糟糕,让你受了委屈对吗,妹妹。”
我将那封印着诺比·里奇字迹的信件交给他。
“哥哥,”我说道,“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不过我这些日子也并不是没有收获,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诺比·里奇写给罗伯特先生的信——他竟然和我的那名绑架犯关系密切。”
阿布拉克萨斯展开信纸,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随后将信折好,“你做的很好,塔夫特和我一直在寻找与诺比·里奇有关的线索。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安娜,我会转达塔夫特,至于信件内容,我们会尽快破解。”
“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有价值的事。安娜。或许,我该更加放心地让你参与家族的事务。”他补充道。
我展露出刻意的高兴,眼神期盼地说道,“真的吗,哥哥,我将会无比珍惜你给予的机会。”
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仔细询问问我去了哪里,以及我失踪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问他没那些他派出去“找我”的人究竟去了哪里。
我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表面的关系。
过了几日,阿布拉克萨斯告诉我,信件解密后,信中提到,诺比·里奇近几个月来一直在密切关注格林德沃残余势力的动向,并对此表示出明显的担忧。他写道,那群人虽然在过去几年里看似销声匿迹,实际上从未真正放弃复兴的计划——他们在暗中积蓄力量,招募旧部。另外还有一股新势力也渗透进了伦敦,虽然意图不明,但是不能忽视眼下的巫师世界并不如大家想的平和。
信中表示,“……如果放任其继续壮大下去,恐怕会从根本上扰乱巫师界现有来之不易的和平环境。我们当前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沉默可以换来安全。” 并认为选民们已经厌倦了那些空泛的承诺的政客,他们需要一个敢于直面问题、敢于站出来保护他们的人。
我告诉阿布拉克萨斯,眼下有一个不错的时机可以好好利用。
“举办一个慈善拍卖会。”我说,“塔夫特先生不是一直在寻找一个公开亮相的机会吗?这正好可以让他大出风头——既能展示他在巫师公益事业上的投入,也能借此拉拢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从信上看,对方竞选者已经有了成熟的论调作为核心措辞,而塔夫特先生需要抢先一步对选民们表达。”
阿布拉克萨斯对我的提议不置可否,倒是塔夫特先生兴致勃勃地找上门来,向阿布拉克萨斯明确表达了支持,甚至主动提出追加资金以扩大拍卖会的规模。与此同时,我被调离了克莱尔身边,安排到了妖精联络处——那个地方,恰好紧挨着塔夫特的部长顾问办公室。
我将举办慈善拍卖会的消息透露给记者,并称拍卖会上将同时售出我最新的收藏品——一件神奇的斗篷,并将拍卖所得的款项全部捐给慈善基金。
第二天一早,《预言家日报》的社会版就出现了这样一条消息:“库姆里多基金会将举办慈善拍卖会,神秘斗篷引发魔法界关注。”
邀请函源源不断地寄出。银色信封上压着沙菲克家族的徽章,封蜡是深蓝色的,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纯血家族的巫师、社交圈里交游广阔的贵人,甚至几位在魔法界颇有影响力的商界与政界人物,都被纳入了邀请名单。
拍卖会定在沙菲克旧宅举行。
这是一栋年代久远的建筑,自库姆里多女士去世后,就荒废了,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铁艺大门上的花纹已模糊。
而如今那些被蛛网和灰尘覆盖的水晶吊灯重新亮了起来。
长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椅子上坐着形形色色的宾客。女士们的帽子上插着各色羽毛,男士们身着正装,空气中飘着香槟和熏香混合的气味。
塔夫特站在大厅中央,正对着几架悬浮在半空中的魔法相机侃侃而谈。这场拍卖会是他建立威望的最好舞台。他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举手投足间带着政客特有的从容与自信。
“各位,”他的声音在扩音咒的作用下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晚不仅仅是一场慈善拍卖会,更是一个让我们共同审视当下局势的时刻。”
相机咔咔作响,闪光灯此起彼伏。
塔夫特提高了声音:“我们必须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巫师的生存环境并不容我们想的那般乐观,各方危险势力依旧残留。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位身份颇有威望的巫师脸色微变,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媒体记者们用速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舞动,恨不得把塔夫特的每一个音节都原封不动地记下来。
“很耳熟是不是?那是原本诺比·里奇的想法。”阿布拉克萨斯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他抢先一步占据了先机。”
他没有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塔夫特最擅长的把戏——将别人发现的东西据为己有,用最冠冕堂皇的方式包装,然后推向公众面前。
塔夫特继续演讲,声音激昂:“但是,各位不必担心。我向你们保证,我会不遗余力地阻止任何恐怖事件的发生,魔法界的安危就是我毕生的责任。”
掌声在他接下来的话中变得更加热烈。
“如果我成为魔法部部长,”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在丈量每一张脸背后的选票,“我将提议重新启用摄魂怪,用以保障魔法界的安全。它们是你们最高效的守卫,也是对恶人最不留情面的惩罚。”
塔夫特微微欠身,他已经成功地拿到了自己的政治筹码,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坚定的秩序维护者。掌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阿布拉克萨斯在我身旁轻笑了一声,“拍卖会开始吧。”他淡淡地说。
我点了点头,走下楼梯。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一盏聚光灯光束打在展示台上。第一件拍品被端了上来,第二件,第三件……宾客们举着号码牌竞价,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我站在大厅边缘,目光扫过人群。然后我看见了罗伯特。他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拍品一件件被拍出,竞价声此起彼伏。塔夫特与身旁的几位议员谈笑风生。阿布拉克萨斯也正忙于应对人群恭维。
直到展示台上被搬上了一个精巧的盒子,表面镶嵌着细密的银丝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大厅里的嘈杂声低了下去。
我走向展示台,转身面向所有宾客,斗篷取出展示,在惊叹声中说道,“女士们,先生们——这是一件我最近新收藏的物品。它的来历有些特别,不过今晚,我不打算把它锁进陈列柜里。我想将它——献给今晚最有品味的人。”
“一百加隆。”
干脆利落的声音划破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艾莉诺·罗奇尔大步走来,她黑色斗篷的边缘几乎拖在地上,领口处露出天鹅绒长裙,她神色傲慢。
我和躲在暗处的罗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士,我还没说起拍价。”我说道,“这件斗篷,是我从一个商贩手里费了很大一番周折才得来的。起拍价至少是三千加隆。另外——容我提醒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似乎并不在今晚的受邀名单上。”
前排的肥胖男士举起了号牌,清了清嗓子,正要报出一个更高的价格——一道红光精准地击中了他头上的高顶礼帽。礼帽飞了出去。那男士惊叫了一声,双手猛地捂住头顶,脸涨得通红。
艾莉诺漫不经心地将魔杖收回,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伦敦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另外,这件东西——我势在必得。”
“罗奇尔夫人,”阿布拉克萨斯从贵宾席上站了起来,眉头拧起,语气不悦,“请保持你的体面与风度。”
“体面?”艾莉诺猛地转过头,“那你们得感谢——是我给了你们的面子。”
她几步走到展示台前,一只皮袋被她随手扔在桌上,袋口松开,几枚金币从里面滚了出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挡在盒子前面。
一道身影比我更快直直地冲向艾莉诺·罗奇尔,是罗伯特。他从一开始就潜伏在那里,等待着出手的时机。他的一只手扣住了艾莉诺伸向盒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持着魔杖,杖尖稳稳地抵在她的咽喉处。艾莉诺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退了两步,她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罗伯特的肩膀,扫向他身后那些从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身影。
“啧,罗伯特?看吧,”她轻蔑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小偷从不会缺席这种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