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沛安看了眼永平帝瞧他颔首才领命而去，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永平帝看着李清平，忽然问道：“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捣鬼？”

也就是说永平帝到底是相信李清平的。

李皇后和恪妃都松了一口气。

婉贵人和齐贵人心头都是闪过一丝羡慕。尤其是婉贵人，她如今冠宠六宫，但也不能保证若是被质证的是她永平帝也会像今天这样相信她。

帝王心不可测。定嫔在永平帝心里的情分果然不一般。

李清平沉吟片刻：“臣妾不敢妄议，但此事牵扯甚广，怕是不止针对齐贵人一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婉贵人和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芳儿，“苦杏仁之事隐蔽，若不是齐贵人发觉过于甜腻没多吃，怕是早已一尸两命。届时所有矛头都会指向膳房，最多查到芳儿，又从芳儿扯到云官头上，再牵扯到臣妾……”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一石三鸟？”李皇后眼中闪过精光，“既除掉婉贵人的孩子，又能扳倒你，还能让齐贵人背上恶名？只是那人怕也没想到齐贵人也有了身孕。”

“臣妾只是猜测。不过那人怕是知道齐贵人身孕的事情，毕竟苦杏仁是冲着齐贵人去的。”李清平垂下眼帘，“能在苦杏仁里动手脚，又能买通甜点师傅，此人在宫中还是有些谋划的。”

不过那人心机深沉，但未必有这么大的能耐布下这么大的局。这背后，怕是还有更大的黑手。

半个时辰后，梁沛安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响得急促，他带着两名小太监重返正殿。

“启禀皇上，芳儿近三个月除了在总茶房当差，只在每月初二、十六和云官姑娘私底下见面。但半个月前，她曾在御花园假山后与人密谈，被巡逻侍卫远远瞥见，只认出是位穿湖蓝色宫装的主子，身边跟着个梳双环髻的小宫女。”

这话一出，云官震惊又害怕地看向芳儿。

芳儿从一开始一个劲儿的哭，让云官救救她，云官原以为芳儿顶多是给小太监上孝敬，小太监做错了事畏罪自杀才牵连到她，没想到这丫头真的胆大包天私联后宫嫔妃？

“湖蓝色宫装？” 李皇后指尖在檀木椅扶手上轻轻一顿，“宫中份例里，只有才人以上的位份能穿正色湖蓝。”

永平帝眉峰一蹙：“那日哪位主子在御花园？”

梁沛安早有准备：“回皇上，那日唯有刘才人说得上不对劲。刘才人称病在房中歇息，却并未传太医。后来说是胸口闷就去御花园转了转。”

刘才人？李清平神色一顿。自打从秀贵人降为才人后，小刘氏多是在自己的小梢间活动，平日都不怎么出来见人了。

居然是她？

李皇后忙让人去永和宫‘请’刘才人。

刘才人一开始还哭着闹着否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在各位主子的威压下芳儿就先忍不住崩溃了。

“是她！是刘才人半年前先找上奴婢。因着总茶房里头都知道我有个姐姐在永和宫当差，所以永和宫的茶叶一直都是奴婢负责的，刘才人嫉恨定嫔娘娘，就希望奴婢寻机会在送给永和宫的茶叶里动手脚！但是奴婢没应，我姐姐还在定嫔娘娘身边伺候，若是我做了叫姐姐如何继续在娘娘身边待着？”

芳儿声音尖锐，泣不成声：“见这事儿不成刘才人就羞恼离去。但这事儿被那小太监听到，他就威胁我，若是不给他银子他就把这事儿捅出去叫我姐妹俩每个好下场！”

“我能怎么办！姐姐在永和宫大好的前程不能就这样毁了，只能是每月孝敬他。”

“后来刘才人偷听到齐贵人有孕的事，想到两位贵人之间的恩怨，就想要设计加害。她知道齐贵人喜爱吃杏仁酪，于是买通了小太监掺了苦杏仁进去。也是小太监说漏了嘴叫老太监知道了，老太监要告发他，他就急眼先把老太监杀了！当时我就在院子外，回去之后做了整夜的噩梦！”

刘才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你这贱婢在胡说什么！”

婉贵人突然冷笑一声：“我就说这起子阴私事儿不简单，原来是有人嫉妒齐贵人有孕，又记恨定嫔姐姐不肯援手争宠，才想出这毒计！”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得刘才人彻底崩溃。她猛地扑向李清平，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是你！都怪你！初入宫时同是在潜邸的老人，你仗着封嫔对我的示好视而不见，去年我求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想要复宠，你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嘲笑我！婉贵人日日得皇上翻牌子，齐贵人更是怀了龙胎，凭什么你们都能风光，我就要在那小梢间里熬着！”

“苦杏仁是你让点心师傅加的？” 永平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我又如何！” 刘才人眼中迸出疯狂的红丝，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什么了，声音仿佛要刺穿众人的耳膜：“那老太监的干儿子在宫外赌钱欠了钱，是我帮他还的债！我本想让齐贵人一尸两命，再嫁祸给婉贵人，加上那臭阉人跟芳儿的关系永和宫定然也会受到牵连，我就是要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都尝尝跌落尘埃的滋味！”

她忽然凄厉地笑起来：“偏生没成！一个都没成！都是废物！”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刘才人的笑声在梁柱间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疯了。刘氏疯了。”永平帝冷声吩咐道：“刘氏祸害皇嗣，挑拨妃嫔，赐毒酒、伺候的宫人通通杖毙。芳儿知情不报贬为贱奴永久发配浣衣局，云官夺去二等宫女的身份逐出皇宫。”

李清平看着面前的残局，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看似平息，实际上还有更多的浪还在底下暗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