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那里,口中像是说梦话一样呢喃的阿娘,他们以为我是在呼唤孝淑仁悫皇后或者我的生母吴氏,可只有我知道……或许匆匆赶来的姨母也知道,我是在唤她。
阿娘啊,穷极一生也没法光明正大喊出的称呼啊。
此生遇到姨母,真好啊……
如果我真的是她的女儿就好了。
……
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我躺在柔软舒适的被褥里,睁着还看不清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抱着我的温柔的母亲,听着她轻快的歌谣。
“小瑾宝宝,幸运的小锦鲤宝宝,我是妈妈呀……”
啊,妈妈!
……哎哟哎哟,妈妈!
哈哈哈妈妈!
小锦鲤,幸运的小锦鲤。我是幸运的小锦鲤啊!
②康亲王和昶
我在山上踏青排解烦闷的时候偶遇个道士,那人看了我好几眼,突然说我命早应已绝。
当时我身边只有我的贴身大太监,气得那奴才就要拔刀砍了那道士的脑袋。
我却莫名觉得他说的对。
虽然大家不会时刻挂在嘴边,但我从有记忆开始身子骨就一直很弱,尤其每到换季的时候都要请太医的。听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有几次半条命都给了阎王爷,母妃哭得肝肠寸断,但好消息是最后我都挺过来了。
其实大家都觉得奇怪,因为我是足月出生的,母妃也不是头次怀胎,在孕期也是正常养着,为何生出来的孩子比天生不足的五姐姐平安还要弱。而且不同于五姐姐慢慢调理能好,我的身子一直不大明朗。
也是因为如此,我一直有些郁郁寡欢,总觉得是自己给亲近之人带来了负担。有时候我也在想,不如这样早早去了得了。
何必这样苦苦撑着。
我颇有兴趣地问道士为何这样说。
道士的表情玄之又玄:“命格里,你的母亲本不该有你。既是不该有你,那你的存在自然是不正常的。只是因为你有一位兄弟觉得寂寞,将你也一起带到了世间。”
大太监更气了。这都不止编排皇子了,还编排到宫里娘娘身上去了。
呸!要是被宫里知道了,这道士能死无全尸。
道士摸着发白的胡须:“哎!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想必你和你身边亲近之人也经历了诸多苦难!其实全是运道在作怪!”
大太监在一旁听得急了,忍不住插嘴:“爷!这江湖术士的胡言您怎能当真?奴才这就把他拖出去,省得污了您的耳朵!”
我却觉得心神震荡。
兄弟……?和我年龄相仿的关系又亲密的,那只有八哥和晸了。
道士还在那里滔滔不绝:“不过既然已经开了母子缘,兄弟姐妹的缘分,那这条线轻易断不了……你如今还好好活着,是因为他们这些缘分都舍不得你……他们在挽留你!他们坚决留住了你!”
我静静地听着,突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吗?我一直以为的负担,是我的父母亲人决意留下我的结果。
那笑意落在脸上,竟带着点湿意。我抬手抹了抹,才发现是眼泪。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是像久旱的土地忽然淋了场春雨,从心底里泛上来的松软。
“快叫人在山下备车吧,”我转过身,动作慢却稳,“回去给阿娘请安去。”
大太监在旁连忙应着,又忍不住笑道:“爷,果然是母子连心呢!昨儿那边才捎来口信,说是晒干了一篓子桂花做糕点,就等着诸位爷、姑奶奶过去品尝呢!”
“那还不快些!别让阿娘和哥哥姐姐们等急了!”我头一回肆意笑了起来。
等回到宫里,母妃还很惊讶:“你不是说爬山去了吗?怎么那么早回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母妃跟前,鼻尖先沾了满室的桂花香。雕花木盘里摆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菱形的糕体透着莹润的米白,表面撒了层碎桂花,甜香裹着热气往鼻尖钻。我伸手就想去拿,却被母妃轻轻拍了下手背:“急什么?刚从外头回来,先喝口温茶润润喉,仔细呛着。”
云素姑姑早端了盏桂花乌龙过来,我接过抿了一口,暖茶滑过喉咙,连带着心口的暖意都更甚了。才笑着回话:“爬山哪有阿娘的桂花糕要紧?本来还想在外头多待会儿,可一听说阿娘做了糕点,脚就不听使唤了,满脑子都是这口甜。”
“都怪这狗奴才,昨儿来的口信,今儿才告诉我!”
大太监莫名背了锅,分明是王爷自己昨日心情不好他还没说话就把他轰了出门的!但还是掐媚笑道:“是是是,奴才错了,请主子责罚!”
座上的皇贵妃看着这一主一仆,温柔开心地笑着。
虽然不知道这一趟出去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儿子能高兴她也就满足了。
做娘的,有哪个会怪罪孩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