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成了皇子,即便是自个儿不想,也有不少人怂恿你往那个位置肖想呢!我前头大哥不就是这样的想法?后宫里仪妃的心思也不难猜。尤其是登基之初,父皇自个儿的位置都没坐稳呢,更别提新立的东宫储君皇太子了。
虽说我母妃是皇后同宗同族的堂妹,我和皇太子之间也有因母族血脉联系起来的同盟关系,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二哥对我的审视。
说起来三哥在皇太子二哥那里和我也是差不多的身份,不过三哥性子像恪妃姨母,所以太子对他很放心。不像我,因为小时候不懂藏拙,人人都知道我的聪慧。
天家中血亲反目成仇兄弟阋墙不是稀罕事,想必皇太子也在想我这个亲弟弟兼表弟是否有觑觎储君之位的野心。
我说实话,懂事之后你要说我没想法,那不可能。
但是在我心里,母亲比皇位来的更重要。母亲是孕育我给予我生命的人,我曾见过她为病重的和昶痛哭到晕厥的模样,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阿娘。我知道阿娘对皇后敬重亲近,所以我一旦要争会让她为难。所以,我主动让步了。
皇太子满意了。对我疼爱有加。
说实在的,我觉得父皇也满意了。或许就这样误打误撞合他心意了吧。
偶尔阿娘会看着我,摸我的脑袋,当然长大之后就没有摸过了,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直到皇后薨逝,阿娘晋封皇贵妃,我和三哥都被撸出京城。
收拾好行李去永和宫拜别母亲的时候,我看见阿娘坐在窗边发呆。
“阿娘。”我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有些低。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了,就放在宫外的马车上,再过半个时辰,我就要和三哥一起离京,去那千里之外的封地。
阿娘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她没像往常那样念叨我,只是伸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我的头,可手到半空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抓着我的胳膊:“都收拾好了?”
“嗯,都好了。”我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阿娘,儿子还没祝贺您晋封皇贵妃。”
父皇已经下旨不复立后,之后皇贵妃就是后宫第一人。
皇贵妃啊……
阿娘苦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话,只是一边帮我整理衣裳一边絮絮叨叨叮嘱了很多:“那边天气不比京城,你要时刻注意添衣保暖。吃食上或许也会不适应,惯用的厨子都带过去的好。你贵为皇子就藩,那边官员巴结你你一定要守住本心,莫要让人抓住差错……”
我吸了吸鼻子,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阿娘闻言,停下了整理我衣襟的手,眼神轻轻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疼惜:“在阿娘眼里,就算你成了亲、就了藩,也还是那个会抱着我腿要抱的小娃娃。”
她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你自小就聪明,可也最会装糊涂。在京里装顽劣避着纷争,这些阿娘都知道。其实我想,你这次去封地也好,天高皇帝远的,你父皇没道理还时时刻刻盯着封地的动静。所以和曔,去了封地,快快活活做自己吧。”
我垂下眼,心里一阵发酸,伸手握住她的手:“阿娘,我这些年还不够快活吗。我都这么大了,分得清是非对错,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您放心,我不会给您惹麻烦,更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但是眼泪就是忍不住掉。
明明都成婚好几年的人了,怎么还在母亲面前哭鼻子。
阿娘没说话了,只是把我抱在怀里,像孩童时一样轻抚我的背。
“娘——”
知子莫若母。这些年,我的确不曾快活过。
我在京里日日斗蛐蛐、逛集市,看着快活,可夜里对着烛火发呆的时候,我又在想什么呢。
你甘心一辈子这样碌碌无为吗?姬和曔。
所以新帝登基宣召就藩两位亲王回京的时候,我不再掩藏了。
从此之后人人都知道,化亲王和曔是皇帝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刀。直到我死,这一点都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