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解悬眼睛半开半阖,吃力地驱动身躯,却只有手指响应号召,于是他眼睁睁看着栾柠踉跄飞奔去阻挡,然后被撞出房间,他知道【她没有放弃】少年强撑开眼【无力化形】山神之语回荡耳畔,解悬消失,白羊现身。小羊只有一击之力,务求命中制敌,它朝本要追往走廊的陈蕙努角示意,对方点头。
【陈茹化兽,虽然敏捷度上有所提升,然而猫难以分清颜色】解悬于是腾空倚上靠床白墙,闭目蛰伏墙角,这样黑猫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身后总有白墙为他遮掩身形。果然,陈茹慌忙之下并没有注意到解悬的消失,也没有注意到隐于黄白墙间的雪白神兽,直至解悬凭听力锁定时机,一举串穿黑猫的脖颈。
【兽形力量不足以助她挣脱,而复苏术在吞噬干净我之前便会结束】小羊秉着这个认知,安心地闭上眼。他的身躯下坠,然而独角如钩钉入墙面,将羊与猫一同高高悬挂。黑猫沾着陈蕙血肉的肉垫推拍白羊胸口,不甚奏效。
【照片!】陈茹退而求其次,朝四面八方扭头撕扯着脖颈间愈合的孔洞,随着伤口重新渗出血液细流,她的视线停留门外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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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柠半睁着眼,与黑猫对视,她藏在身后的手抽出,四截泛白的指节捏着个红木相框。
“还给我!” 陈茹的声带撕裂漏风,几秒前才又恢复的伤口再度破损,她习惯了痛,四肢奋力挣扎,摆脱不了桎梏。
女孩颤抖着缓缓举高相框。
“不可以!” 黑猫的挣扎更加激烈,竖瞳与义眼边同时流出血泪,“咳、咳、不要!” 陈茹口呕鲜血,耳眼涌出热流,她意识到邪神的附身效果快过去了。
一点、一点、黑猫的皮肉干瘪下去,毛色失去光泽。
栾柠的目光扫过绞刑死囚般垂挂的解悬、捂着胸口倒地的陈蕙、从未苏醒过的陈惠惠,最终避过陈茹的目光,毅然决然地松了手。
“哐!咔!”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相框上的玻璃碎落,里面的遗照自发从相框中逃出,再落地时里面的人物已然失踪,同一时间,女孩望见身侧陈玉后脑上的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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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 黑猫悲鸣。
陈玉循声转动视线,最终与陈茹对上视线,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两瓣薄唇分开,在黑猫期盼的眼神中唤道:“大猫?”
陈茹没来得及悲痛,就见女儿的眼神倏地空洞,呆呆傻傻地矗立原地,任凭她如何呼喊也没有反应。
栾柠目睹一切,有些难受,她知道陈玉是因为滞留人间太久而失去了记忆,【得送陈玉去投胎!】
“婆婆,” 她以喉间血润嗓,努力扯着声音呼唤痛哭的陈茹,“你放心,陈玉这个情况,还能投胎,虽然这辈子的记忆丢了,下辈子照样过的。”
陈茹知道陈玉的神志散了、一切便都迟了,她颤颤巍巍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吟诵咒语。
“这样...换生也解除咯...就当是...是...给小玉下辈子积德...” 婆婆喃喃,她留恋的目光不断在床上正分崩瓦解、灰飞烟灭的女儿肉身和门外的女儿魂魄间游移,看着看着,眼前只剩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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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五条命,皆不省人事。孤立的陈玉虽睁着眼,却不感知世界。
最先苏醒的是陈惠惠,她茫然地撑地坐起,先是短暂地不记得自己是谁,想起后,又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妈!” 她环顾四周,很快看穿凌乱的黑发,认出身旁的陈蕙,孩子急切的摇动与呼唤憾醒了母亲,陈蕙缓缓睁眼。
“惠惠。” 陈蕙小声唤道,坐起身将头发拢到耳后,再捧住女儿的脸,孩子猛地抱住了她,她也回以紧紧的拥抱,都曾畏惧天人两隔,如今却都有幸品尝失而复得的喜悦。
“妈?” 门外的陈玉机械地重复听见的词汇。她毫不压制的音量吸引了陈蕙的注意力,指引她看向瘫软但仍竭力维持笑容的栾柠。
“惠惠,” 陈蕙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你等妈妈去做点事情。”
“好。” 陈惠惠不解但乖巧地应道,她的视线跟着妈妈走出房间,走到走廊里坐着的姐姐面前。
“姐...” 栾柠坚持微笑着,她听见陈蕙问:“东珠呢?”
“口袋里呢...” 她的眼神下斜,【蕙姐也是时候变回去了】
女孩太累了,于是她就垂着眼,看陈蕙从她的口袋中轻柔地取出东珠,然后送到了她的嘴边。
“嗯!”(不要!)栾柠双唇互相压制,用鼻音拒绝。
“你吃吧,你伤得重。” 陈蕙劝说道,“东珠能将我变回人,也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嗯!” (不行!)女孩短暂地凝起劲瞪大了双眼,甚至奋力撇开了头,她不敢赌山神是否还有其他令陈蕙恢复的办法。
栾柠听见一声轻叹,她目送陈蕙握着东珠转身,这才含笑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