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渡开门时，身上依旧穿着和昨日一样皱巴巴的外套内搭。他见了来人明显有一阵愣神，很快又满脸堆笑地问：

“你们这是...又来问案子的消息啊？实在抱歉啊，”他挤了挤眼睛：“从你们上次来过之后我都还没出过门，真是没什么消息能和你们分享。”

栾柠也配合他，笑意盈盈地解释：“这次不问消息，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 吕渡把眉毛扬到额头中间：“我家可没其他人啊。”

栾柠笑容不减：“不是有猫吗？”

“猫？” 吕渡又是一愣，再接上笑：“那猫实际上不是我养的，是朋友寄养的，他昨天晚上就来接走了。

现在这个房子里除了我，没别的活物了，就是猫啊狗啊的也没有...啊当然、” 他嘿嘿一笑，“要是哪个犄角旮旯里有老鼠偷着安了家，那我可不能知道了。”

栾柠笑着摇头：“我们不找活物，我们找她，您认识吗？” 她举起一幅画像。

众目睽睽之下，吕渡对着画像一眨眼睛：“不认识，应该也没见过。”

“就这个看法，就是亲妈也认不出来啊！” 群众中传来愤怒的声音。

吕渡像是没听见，脸色、姿态纹丝不动。

“没关系。” 栾柠表现得像是看不出对方的装傻充愣，她提议：“我给您说个故事吧，能边喝茶边说吗？”

吕渡的神色闪过一丝疑惑，但眼睛转了两转最终没有拒绝：“当然，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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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沸水冲浸茶叶，生出褐色茶汤。

【茶水算不算是拿茶叶干尸烹煮出的尸水？】小辉没来由地冒出这个想法，边想边不假思索地拿舌尖沾了一口匀到的尸水：【有点苦。】他一口接一口，听栾柠讲故事。

“我们在一楼的程珍家里遇见了画上的女人，我们明明将她包围了，却没想到她居然凭空消失了！” 栾柠直勾勾地盯着吕渡：“我们想了又想，现在怀疑她是通过客厅的电视离开的。”

“有意思，这是个聊斋式的鬼故事？” 吕渡一口饮净小圆杯里的茶，又给自己添上：“继续。”

“有朋友提醒了我才想起来，昨天走访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这栋楼的每家每户都有台老式旋钮电视，这原本也说不上奇怪，可我又想到，这居民楼里住户不多，但每个的性格、行为都挺特别的。” 栾柠手握茶杯烫暖手心，

“特别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特定任务。”

见吕暂时还没什么反应，她接续：“我猜想这栋楼大概是个类似频道中心的存在，这里的一户就是一个频道，可以放影视剧，也可以放电影、广告。客厅的电视是和外界沟通的媒介，也是观众观剧的渠道。

既然是影视剧就有剧情，而主角的任务就是推动剧情。”

吕渡忽然打断道：“茶该凉了，我给你添点热的。”

等栾柠喝了一口，递上杯子，他边倒茶边问：“那你觉得他们有什么任务？”

“一楼中户的裴奶奶参演的是家庭伦理片，她的任务是展示独居老人自给自强的生活。右户的蒋宇吴娟大概是风月片，任务是...”栾柠惦记着周遭疑似未成年的生魂们，含糊其辞：“留守卧室。

二楼左户的徐骄演的是喜剧片，她的任务就是制造笑点，所以动作神态上都会比较夸张。右户的白医生像是来自于医疗纪录片，她的任务是科普医学知识。至于出事的程家，我怀疑是部惊悚片。”

栾柠讲到这便停了下来，吕渡等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问:

“那我呢？”

“说实话，起初看着满墙的白酒，我想过你这是不是个广告片。可我又想起你说过，喜欢这酒不是因为它有什么优点，而是因为它烧喉咙，我就觉得不对了，广告的目的是为了宣传酒，可你的说法谈不上骂，却也谈不上夸。

所以我怀疑你留在这里是有其他原因。” 栾柠讲到这里，仍然觉得手上掌握的信息称不上撬开吕渡嘴的筹码，焦急之余她回头瞥见他家的电视——没有天线！她灵光一闪：

“我们昨天来的时候听见了看电视的声音，可你家客厅的电视根本没有天线，这说明你家还有其他电视，也说明你知道这栋楼的真相！你根本不是某部影视剧的一部分，你是...”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访时，吕渡看的是一部恐怖片，如今回想起来：【那片子里惊叫的女声...像不像王丽？】

【那婴儿要是不哭，声线是不是有点像珍珍！】

进门以来，栾柠第一次想收回投注在吕渡眼睛里的目光，她的后背一阵又一阵的发寒。

【他是怎么看到王丽和珍珍的故事的？又为什么要看？】

她想起先前的猜想：【电视是沟通外界的渠道。既然女人能通过电视消失，是不是说明电视不止能连通观众和频道？】

她又想起那只素未谋面的...“猫”。

栾柠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还是盯着吕渡，她自言自语似的就把猜想一一倾倒出来：

“把她带过来的人是...你？”

“是你开启电视里的通道，将画像上的女人招来这里，再送到楼下的？”

“想害楼下那一家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