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池星晚准时起床。
池梦瑶起来的时候,眼睛又红又黑。
池星晚有些愧疚,“昨天我不该动手打你,对不起。”
池梦瑶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
池星晚剥好蛋递给她,“我报了个7天考研集训营,这几天要外出上课,晚上你妈去接你。在家要乖乖的啊!”
池梦瑶将整颗蛋包进嘴里,含含糊糊开口:“你是要躲我吗?”
池星晚笑一下,“没有,一个多月前就报名了。”
池梦瑶被噎住,蛋黄卡在喉咙间,不上不下。
池星晚习以为常,倒杯水递给她,“每次吃蛋都要噎成这样。”
虽这么说,还是坐在边上替她顺背。
池梦瑶缓了一会儿,“不能住家里吗?”
池星晚解释:“离这里有点远。来回一趟要六个小时。”
池梦瑶没有在说话。
……
送完池梦瑶回来,正准备看会儿书,忽然收到了暮朝星的消息。
-姐姐,早安。
-昨晚怎么不回复我消息。
池星晚翻开书,回复:
-带娃。
暮朝星:
-车下午给你送回去吧。
-早上要去警局一趟。
池星晚想了想,才回复:
-不用送了。
-晚点要去考研训练营,我去找你,从你那走近一些。
她没说谎,她确实报了一个考研集训营,只不过报名时间不是一个月前,是昨天晚上。
她和池梦瑶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关系确实过于亲密,二人应该保持一点距离,以免正处在青春期的小朋友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
下午,池星晚卡着池梦瑶下课点出门。
打车到观云小区时,天已经黑了。
她下车,刚输入完支付密码,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大到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个死番薯,真是让唔一顿好找!”
声音尖锐又刻薄,池星晚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池星晚疼得到抽一口气,抓过手机就朝那只手的砸去。
李桂香吃痛,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背上。
“你个杀千刀的死凼人!丧门星!黑心肝烂心肠的死东西!现在翅膀硬了,当了几天城里人,就忘了你是从哪个窝里爬出的?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池星晚后退一步,揉了揉快脱臼的手腕:“你从哪要到的地址?”
李桂香压根不搭理她,污言碎语如同决堤洪水,劈头盖脸砸向池星晚。
“我们池家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天打雷劈的玩意!你爸要不是为了求你回去团圆,会出那么个馊主意吗?你倒好,躲在大城市里穿得人模狗样的享清福!”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池星晚一脸,浑浊的眼睛燃烧着赤裸裸的憎恨,仿佛面对的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骂够了吗?”
池星晚抬头直视着李桂香,清晰问:“所以,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嘛?”
被她这一问,李桂香才想起找人的目的。
“给我三百万!”
池星晚被她理直气壮要钱的样子气笑了:“我是在靖北上班,又不是在靖北贩卖军火,哪来的三百万!”
“上班赚不到你就去嫁人啊!嫁绿都彩礼都能收到88万,你既然不愿意,那就自己找个靖北人嫁了。我辛辛苦苦供你读大学,收他们300万不过分吧!”
池星晚无语,也懒得跟她扯些有的没的,直问:“是爸让你要钱的?”
李桂香一愣,反应过来时,立马提高音量:“你别管谁让的,赶紧给钱!不然我就不走了,天天去你公司闹,去你住的地方闹,去你以前的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个贱样!”
“哼!”池星晚轻哼一声,转身直面李桂香:“那请问我亲爱的妈妈,我是个什么贱样?善良的伏地魔贱样吗?还是个……任你们驱使的圣母贱样呢?”
李桂香被这突如起来的反问噎了一下,她很不爽,有种事物即将脱离掌控的感觉。她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几下,下一秒,便像一串被点燃的炮仗,欲用暴怒压制住眼前这个不听她话的人。
“怎么跟你妈说话!我,我打死你个不孝女!畜牲!”
李桂香暴怒着,高高扬起手,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池星晚的脸扇去。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然而出乎李桂香预料的是,原本最怕她、最心软,最好控制的女儿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哭死哭活,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跪着求饶,反而是用以种冰冷的、恶毒的眼光看着她。
“之前我跟池盼打了个赌。准确来说,也不算赌。池盼她怕你们,要躲着你们,还拉着我一起躲。我当时就跟自己说,躲也行,就算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忍让。不对!说忍让也不够准确,应该算是……最后一点仁慈。我赌你们不会来靖北,我还赌,就算你们来了也找不到我和大姐,可是李桂香啊~你让我太失望了!”
李桂香没听懂,却被池星晚那看猴一样的眼神和散漫的态度激得彻底失去理智。她飞扑上去,一把揪住池星晚的头发,迫使她低下头,另一只手则疯狂地在她身上掐拧,捶打,口中不停咒骂着。
“我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命里带煞的玩意!打死你个白眼!赔钱货!扫把星!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嫁个男人都不愿意,白长口口口!
你跟池盼儿那贱货一样,你两就是两个克星,她克我生不出来儿子,你这个死番薯比她还凶神恶煞!你克池家的福运,克我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儿子,克你亲爹,回去几天,把老家的房子都克没了。
好不容易给你找的婆家,也被你克没了,害的我出狱就被追债,脸都丢尽了!池星晚,我告诉你,这些债,你都得还,这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们池家的!”
谩骂声响彻整个小区。
人群渐渐将二人围住,周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断,也有人的面露愤怒与不忍。
“哎!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有人上前拉架,却被李桂香一把甩开,她的声音愈发尖锐。
“都来看看啊!我含辛茹苦把她养大,供她读书,她是怎么报答我这个农村母亲的?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弟弟娶不到老婆,亲妈流落街头,父亲被抓进监狱!她个不孝女,自己躲在城里享福,不管亲人死活!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赶紧降道天雷劈死她吧! ”
听着李桂香莫名其妙的指责,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憎恶,池星晚终于承认了,池盼是对的,她的父母就是不爱她的,从来都没有爱过。
往昔苦楚里的一点甜,还有那所谓的道德恩情、血脉亲情,都成为了李桂香手中的刀,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地扎刺着她,直到将她的心扎死,扎碎。
“有话好好说!”
“你儿子娶不到老婆也不管她的事啊!”
“就是就是,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炸裂的重男轻女戏码!”
“你这姑娘也是蠢,被打了,也不知道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