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闻果断翻手起诀,河中灵光一闪而过,回望一眼白君若悄看过来的眼,对众人开口。
“河中妖婴没了躯体可藏,剩下的恶崇留给这阵就行了。”
遂闻转身朝闭目的乾严微微颔首。
除了白君若认出这天地同归,林轻语和岳相习也都只是听过话点头应下。城中还有不少妖婴,自然得去“斩杀”。
林轻语虽看着有一时愣神,但也还是同遂闻往城中去。秦进下意识就抬腿跟着了,转头少有的磕巴,“乾严前辈,你、您不一起去吗?”
乾严静坐着,便是真如一尊本该无言的石像。
“不了,吾守这河。”
直到秦进带跑着跟过来,遂闻才将法阵打开,可以的话,她更希望乾严能够想办法保留下意识出去,作为四方兽之一的白虎被困、妖婴之法、应城……这一件件的都不简单,后面的原因也还都不知晓。
至于应城,遂闻没说,但她也早有猜测。
若不是荒废,空间法阵嫁接上了时空,那应城中原时空的人呢?县衙中人也许还别有可能,除此之外只怕是一个不剩了。
遂闻思考时面上没有神情,也不喜说话,但也总一心二用注意周遭的环境和人。
传送阵一到原先的客栈中就随风散开,夜本该实在是安静的,连虫鸣声都少得可怜的,此时却都是细簌的动静。
城中众人虎视眈眈地看着,锄头、菜刀,更有胜者的锅碗瓢盆,众人的心跳声都如雷贯耳,竖眉怒视中颤颤压的是惊恐。
咽下唾沫就好似能咽下恐惧地拉高声调。
“我、我们警告你们啊!你们这些修士是不是和妖怪一伙的!”
“就是!又想来抓俺们的孩子去修炼是吧!”
“俺们、俺们可不怕你!”
“你们别抓我家孩子,你们要抓就抓我吧!我、我……”
“……”
声音浪潮般此起彼伏,害怕的、惊愕的、愤怒的,全都乱作一团地杂糅一处,恨不得将遂闻几人淹没。
“喂你们!你们冷静点啊!”
林轻语见不得这样的情形,开口就是想要跟众人解释。
岳相习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拉住,见林轻语回视时眉头还皱着,满是不忍和忧虑,不由地暗自叹气。好在林轻语收回动作,扭过头不再上前。
秦进知晓自己没什么能耐,就巴巴地往离得近的白君若身后藏,比白君若高出的个子,一个劲地缩,支出头想说些什么又是生生给咽了下去。
雨不知是什么时候大的,一圈一圈的人突然缺了一处支棱,只看见屈膝蜷起的身子,弓着脊背接着落下的雨滴,单薄的、颤巍巍的又盛不住。
“大人啊……我们、我们的孩子好不容易才回来啊……”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都是我们的不对、我们、我们一把年纪的,儿也好,女也罢……都是活生生的孩子啊!”
老人说得细若蚊蝇,夹杂在雨打尘泥中实在称不上掷地有声,却一句一句激起一阵哽咽。
“是啊!那是我们的孩子!凭什么被你们带走!”
“都是你们这些修士!你们来了之后我家兰儿才不见的!”
“那不是邪祟……那就是我家的孩子……”
七嘴八舌的,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话语;不管是哀痛的,还是气怒的,恨不得在短短几息中诉说完。或许是控诉,也或许是没有意义的自语。
梗在心头难以拔除,遂闻暗自观量天色,云暗半遮月,透着光雨线明晃,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
若这些人是由妖婴之时作为基本改动,那在他们心中,不管是此时还是当年,孩童失踪都只是同修士有关。
扫视过去,人群中并没有孩童,这也就十来二十几个人,想来应是被留在家中由剩下的人看护着。
“打晕就行。”
遂闻自然是首当其冲,说完就已经将靠近的人放一边去了,人算不上多,就连秦进都提着凳子挥舞着乱来。
即使拿着武器,但也不是修士的对手,几乎是不用费力就将人捆严实了。
岳相习将周围打量一番,“应城人口众多,逃藏的妖婴必是不好找的,也更是拖不得。”
遂闻心中明了,当年乾严开阴司门用的皆是神魂精气三魄,自然用不着这般手动去找。更别说天地神归必然不是长久能存的,乾严守在运河多半也有维持阴司门的意思。
“遂闻,妖婴既是恶崇所来,那必然也是受带仙人血的阴念吸引的。”
白君若记得遂闻手中有着陆衷的那道阴念,按理说阴念和鬼泣都是属阴之物,虽不同但也该有些效果的。应城中并没有那般喂养恶崇之物,即使效果差些也该是能吸引来的。
“什么阴念啊……”
秦进下意识想问,但念上这地的处境还是收回了话——完事再问!完事再来!
倒是岳相习与林轻语,听到“养崇”这词,一个皱眉;一个扬眉止嘴。
遂闻将众人反应看去,最后目光落在白君若身上,阴念还没拿出来,这家伙就想往手上下口子了。
顿时另类的忧心生出,该说他执行力强呢还是心大呢。
但也并未耽搁,白君若所说的办法的确值得一试,将陆衷留下的阴念拿出,琉璃瓶中的阴念蜷成一团,与河中被遂闻封上的恶崇像极了。
白君若手心的血一进瓶子,团起的阴念就开始沿着瓶子蔓延,似在躲避一般。温热的血液缓缓积续瓶底,沾染上瓶壁上的阴念,便春阳化雪般将阴念的痕迹化去。
“应该是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