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袖中发颤的手狠狠掐住,他还是不敢提出和离这话……
可惜他等不来一句完整的答复,听着自己父亲的冷哼,心不由得又沉几分,沉得心口快要坠不住一般的生疼。
"呵呵……还没考上就开始使唤上,提起要求给你爹来了!要你考上你是不是还要将这些年的责备全还上啊!哼……打骂?想来你都记恨着呢?"
“父亲!”
章知妄全身冷汗直冒,将背后的衣料都给浸湿透底了,却又哆嗦得找不出辩驳的话,只面色铁青,毫无血色地将“不是的”说得反复。
要说十二三岁的少年,他实在是长得秀气了,但身形消瘦又通身的病气,这会看着随时一副病入膏肓之态,微微抬起的眼中满是阴鸷怨恨。
章兊摔门而出,留章知妄在书房中,睁眼长叹一声,无言地将地上的狼狈收拾,触及掌心的印痕,如可见血。
……
“嘶……这章兊真是畜生。”
“哼!要本小姐不把他打得爹妈都认不出!”
乾七已经撸袖子往空气挥拳了,“林大妹子说得好!本大爷给这畜生牙都打下来……哎!老头子你别在大爷我脑子里叹气啊!吓死人了!”
……
好在章兊这会也只是到章夫人房里摔东西,想来还是顾及章知妄七月的院试——要他真考上了,非要计较……
“真该掐死他……”
“我再说一遍!再让我发现你和那混账见面……”
屋内一阵叮咚哐当的砸落声同碎片弹起的细小尖锐混杂一起,徒留狼藉。透过窗隙,藕粉色常服的夫人,挽发的神情显得格外尴尬无措,玉镯滑下刚好能掩着青紫的伤痕。
林轻语都开始想翻窗进去扇章兊两耳光了,“本小姐看有章兊在,这玉怕是一辈子都养不了人!这章兊真不是东西!”
秦进面上的呆愣转瞬而逝,章兊说得实在大声,几乎声嘶力竭,声音却实在刺耳。下意识攥紧衣角,“怎么能不让孩子去见母亲呢……”
秦进说得小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屋内的摔打声都能轻易掩盖。
章府里的故事无非就是章兊一人造成的痛苦,自负又否认不了的泯然于众,带着嫉妒憎恨所有他想去巴结的权贵、才气在他之上的人——妻子、儿子,不过是他的附属品,婚姻是一场白纸黑字的交易;血缘是一场所有物的施舍。
唯有将承诺重视的人深陷痛苦深渊。
“娘……孩儿生辰……不用让禾雨姐姐给孩儿送礼物了……”
“爹会生气的……”
哽咽仿佛是从鼻腔倒灌的水,否则怎么能这般让人发酸窒息,堵上心意唯一被众人认可的道路。
一墙之隔的距离,将世上最亲的两人隔阂。
……
“父亲!别再打母亲了!知妄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放手!你个灾星!"
瓷瓶碎裂的声响贯穿耳膜,像是长夏雨夜乍现的惊雷,却从不带上光亮。
背上吗?还是后脑?已经分辨不出钻心的疼痛究竟是何来源了,或许是从满身逆流的血液、从指尖连通脊柱的颤抖;瓷片划破手掌,却生了根一般占据他的每寸血肉。
血肉被剁成了沫,以眼泪溢出这具痛苦的身体。不敢放手,擒住的手像是绷紧的鱼线,越攥越能割出血。目光模糊中是他满心思念愧疚的娘……玉镯碎得轻易,割伤手腕,被打到晕厥的身形实在消瘦。
手腕传来的拉力,将他摔出得轻易到好笑。
摔进狼藉里也算是同病相怜的吧——他想。
“好!你想死是吧——我就算把她打死了!也只能说是她命不好,你是我儿子,你不听我的?你以为这次院试的题你做的不错?”
章兊越说越狰狞,到最后活像食人的恶鬼罗刹——
“还是那个考官、还是那个评卷的人!你以为你就能考上举人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糊的满脸,只越发觉得腥热。破风声自上而下,甚至难以看清狰狞身影中手拿的什么……
是什么呢?这样就会死了吧……掌心的贯穿,血液汩汩淌着。忽攥紧的手将痛刺得刻骨、刺得清醒——不要!我不要死!该死的明明就不是我们啊——
“噗呲——”
温热的、刺眼的,不是他的血,沾黏在同源的血脉之上。
章知妄的手不敢停下,一下下将手中的瓷片刺入。惊愕的神情还停留在他脸上,忽的眉头一拧,几乎要将下唇咬烂的狰狞!眼中全然只剩下恨——
“原来……还是那么疼啊……”
“爹、爹你别再看着我了……孩儿、孩儿不是想这样的……孩儿不想要……”
杀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