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纱帘的另一边,站立着两道身影。
一道矮小痴肥,一道高大修长。而这帘子虽然粗陋,但意外的也看不清人脸,只是看看虚虚身影。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那矮小者先开口,“李大娘不是说要把人带过来嘛,这么久了还没来,不会是个丑八怪,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吧。哈哈哈”
他说了半天,旁边那人并不搭话。
“刘兄,你说句话,别像个闷葫芦似的,半天不吭气。”
刘兄?莫非是那刘楠,可他本是京城来的少爷,又怎么会来到乡野之地相看。躲在堂屋后门的百里晓心里想到。
“牛兄,慎言。姑娘家梳妆打扮总是需要时间的,许是有些害羞,我们再等等吧。”另一人终于开口,语音轻柔,说话还文绉绉的,但却在百里晓心里惊起一片惊涛骇浪。
这声音,显然就是成渊,他也进来了,还成了他将要相看之人。
真是,真是冤家路窄。
“两位,两位,别急呀,黎娘子这不就来了。”姓李的大娘将躲躲藏藏的百里晓拉了出来,推在帘子后头。
“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老太婆先走一步。你们说话归说话,不准动手动脚啊。”李大娘笑着高喊道,她做媒婆这么多年,这黎娘子也是少见的水灵,今天这相看,一定能成。
临走前,她上前一步,轻声对着百里晓说道,“黎丫头,你放心,老太婆我就在堂屋后门跟前,有啥事你一喊我就出来了。你先和两人聊聊,聊开心了,就能把帘子掀开看看,到时候成不成就...”一脸促狭的冲他挤了挤眼,然后一扭一扭的走开了。
这里风俗竟如此开放,男女相看竟是一女看两男,还仅让这几人单独待在一个房间,果然是乡野,粗鄙!
可待李大娘离开后,百里晓突然发现自己可以自由活动了,抬起低垂的头,微驼的背,一甩袖子,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但现在他还没有说话,毕竟,对面很有可能就是成渊,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居然扮作女子模样,那真是两辈子都没丢过的脸都丢尽了。
“黎娘子,既然来相看了,不如现在就掀开帘子瞅瞅模样呗,省得浪费时间。”那位牛兄言语油腻,举止轻佻,居然就要上手挑开帘子。
“不可!”一只手像是铁箍一般攥在他即将掀起帘子的手腕,是那刘兄。
“刘阿南,我是看你是个读书人的份上才好言好语,你别给脸不要脸!”牛兄有些生气,猛的甩开刘阿南的手,再次要掀开帘子。
而刘兄,这次来不及阻止。
帘子被粗暴拽开,许是过于粗陋,几下就碎成破布,飘荡在空中,半遮半露的衬出一张美人面来。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过如此啊,妙妙妙!黎娘子,在下牛大力,是镇上有名的屠户牛大强的儿子,镇上一半的屠宰生意都归我们家。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就下聘,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牛大力看到黎娘子的容貌后,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当即要求娶她。
而在一旁的刘阿南此时也看得痴了。
百里晓也痴了,因为他脑子此时羞的转不动,活像个痴儿。
刘阿南果然就是成渊,只见他现在一袭青衣,头戴巾帽,活脱脱一个玉树临风的书生样子,是百里晓从未见过的样子。
可成渊难道依旧受困于身体,不然那眼中的惊艳痴迷是为何?
但现在顾不得他了。
百里晓抬起手来,咔的一记手刀砍在牛大力的脖子上,他的身体立刻就像面条一般软倒在地上。
“成渊,你可能动了?我是百里晓,你认得吗?”他伸出手来,在成渊面前来回挥动,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下一瞬,他的手就挥不动了,被成渊攥在手心,不知从哪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柔的擦拭。
“别碰他,脏。”听到这熟悉的似乎是在说垃圾一样的语气,百里晓这才放下心来。
上一世他也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过话,看来成渊已经恢复了意识,同时也证明刚才那个眼神不过是因为身体被困罢了。
“成渊,你可知晓现在是什么情况?”
“待你入井,我也立刻跟来,便出现在这屋中,和他待在一起。”
成渊看边上有几张小凳子,选了一张最干净的,扶着百里晓坐下,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
“下次不要那么冲动,你现在身无灵力,没有自保之法,贸然去看那井口,才会如此轻易吸了进去,让我担心坏了。”成渊语气认真,满满的担忧。
而百里晓只听到了...
“你知道了我没有灵力?”他扒下成渊的手,反手攥住他的手指,紧盯着成渊的双眼说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刚到刘府的时候。”成渊顿了一下才说道。
“这么早,那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看我笑话?”生气的甩开成渊的手,百里晓偏过头来有些生气。
他没有发现,自己在成渊面前越来越放肆,像是本能在告诉他,可以这么...娇气。
成渊也不恼,只含着一双笑眼,意犹未尽的搓着他之前攥住的手指。
“我从未看过你的笑话,我保护你还来不及呢。好了,不是想知道我来这的情况吗,我说给你听。”为了转移百里晓的注意力,成渊一字一句的和他说了来这之后自己的见闻。
屋里只有他和牛大力两人,通过交谈他才知道自己是村中的秀才,平常靠写信教书为生,名叫柳阿南,正在准备乡试,无心过问外事。前两日李大娘要与他说亲,硬是拉拽着,才把他带到这里来。
“等等,你那名字是哪几个字?”
成渊不语,只牵过百里晓的一只手,在其白嫩的手心中写划。
“居然是这个柳,看来与刘楠并不是一个人。”之前李大娘和牛大力乡音略重,他并没有听出柳和刘的不同,现在可以确定刘楠和柳阿南不是同一人,但他们二人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抬眼看向成渊,正要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却见他的面容开始像蜡烛一样扭曲融化,只有紧握住自己手掌心的温热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