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因为双眼被蒙蔽,男子也是要坐花轿的。
他扶着小厮的手,缓步轻移。
因为不能窥探神,这丝带不仅蒙住双眼,就连外放的神识都被禁锢。
百里晓现在就如凡人一般,走路都必须被人搀扶。
可那双搀扶的手松开了,步伐一顿,随后继续流畅前进,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扶住他的手臂,揽住他的腰肢,他就像一具玩偶,被随意摆弄着,放入了花轿。
邱染终于来了,百里晓勾起唇角,终于要迈入那个重要环节──抢亲!
在一阵摇摇晃晃中,轿子终于落地。
这次没有人搀扶,他的手中被塞入一道绵软顺滑的布料,百里晓一愣,随即想起,好似在民间新郎新娘的确是要牵着红绸进行婚礼的,只是没想到在万年前的现在,竟也有这项习俗。
顺着红绸的力道,百里晓被牵着走,只是不知为何,按理说新娘也被蒙住双眼,她是怎么如履平地,或许是因为对镇魔崖太过熟悉?
因为蒙住双眼,又做了许久的轿子,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好似过了许久又好似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红绸的力道散去,他也顺其自然地停下脚步。
双手突然被缠绕,柔软的红绸此时就如身躯有力的巨蟒,顺势缠绕他的全身。
还不待他挣扎,突如其来的落空感让他心悸。
上官的婚礼竟然如此吓人吗?
下落不久,他就被一阵猛然的拉力横向拖拽,轻柔落地。
周围静悄悄的,并不似想象中婚礼的热闹,但想到上官家族对于神明的无上崇拜,倒也是能理解。
红绸从身上解开,只剩双手依旧被紧紧缠绕。
被牵拉着向前走,不过数十步便停下,无形的力道轻柔的控制着他的身体。
看过牵丝戏没有,小小的木偶在匠人手中,用细细的丝线控制,做出各式各样的动作,完成一部部精彩的戏剧。
现今他就是那木偶,在红绸的调动中,与上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没有司仪的高声祝贺,更无乐师的阵阵喜乐,有的只是无尽的寂静。
这样的空虚,让他感到恐慌,而且,历史上进行一半的婚礼为何在此刻完成?
“ 上官?”
……
“云珠? ”
……
紧抿住唇,没有一丝回应,再迟钝如他也感到不对劲。
此时仪式已经完成,红绸散去,百里晓立即取下眼上的红丝带。
眼前是一片漆黑,不见五指,伸出手来,一道灵火燃起。
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乌黑的发垂落,遮挡住大半面庞,尤其在忽明忽暗的火光照映下更显阴森。
强按下因被惊吓而不受控制伸出的手,可还是来不及了,一道灵力攻击落在了邱染身上。
“阿图…… ”邱染,准确来说是成渊,并未躲闪攻击,任其在身上留下一道伤痕,猩红粘稠的血液滴落,他却伸手攥着百里晓的手腕。
“ 别叫我阿图,叫我百里。”
“连阿图都不能叫了吗 ?”成渊失望的垂下眸子,手却攥得更紧了。
百里晓并不想听到成渊对着自己却喊着别人的名字,恨恨的想,他不是男主吗,为何在此幻境中,居然没有一丝记忆,还不如他这个反派。
费劲挣开成渊的手,正心疼的揉捏自己手腕上的红,又撞进温热坚实的胸膛。
“ 百里……,对不起,破坏了你的婚礼,可是我真的忍不住,我受不了上官云珠和你成亲,哪怕你们站在一起,我的心都好似手到了千疮百孔,不能自持。”
这些破开心窝的情话,你不对着上官云珠这个新娘说,对着他这个新郎说什么?
脸被埋在胸膛中,他猛然睁开双眼,挣扎着将脑袋拔出,抬头看向成渊,
“你抢亲怎么抢的是我? ”
“ 你……知道我要抢亲?”原本一脸落寞的成渊,听到他的话似乎升起一点儿微弱的希冀,小心翼翼的询问。
“你个笨蛋! ”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可自小良好的教养让他不能出口成脏。
他实在是没想到,失去记忆的男主并没有完全丧失自我,他还有对自己的熟悉感,因此,在抢亲时,居然依靠着本能抢了自己。
但是!
现在他被抢了,上官云珠怎么和邱染成婚,他们怎么私奔?!
那么大魔出世时,上官云珠没有和邱染更进一步,如何在绝境中为爱突破自我,破茧成神?
“你……你真是破坏了我的大事! ”
就着两人相拥的姿势,他狠狠的咬在成渊的胸膛,力道之大,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成渊好似无感一般,只是更加收紧怀抱,胸前的疼痛此时竟然有几分甘美。
挣也挣不开,咬人还硌的牙疼。
百里晓有些放弃了。
他居然要和男主一起困死在这幻境里,上一世死在男主手里,这次死在他怀里,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重走老路了。
“ 我们就死在一起吧。”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感受到那回抱的双手,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百里晓、百里晓原本只是沉浸在即将死亡的平静中,他双手也环抱住成渊紧实的腰部,却不想那原本锤炼如钢铁的身躯,此时竟然一颤一颤,肩部渐渐浸润温热的濡湿。
成渊,世界的男主,天道的宠儿,即便遇到困境也会再次爬起,永不退缩的成渊,现在......居然哭了?
百里晓不可置信,他推开成渊,双手捧着俊美若神的脸庞,直直的对上一张面无表情却双眼通红的脸。
嘲笑的话语未曾说出,现在他居然有些无语凝噎,谁哭是这样哭的,像是一具只会流泪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