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些!我轻功不及...”话音未落,赵青木转瞬已被甩开数丈。
“......”
顾见春无奈揽其纤腰,低道“得罪”,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追着前方飘忽的白影。
“喂!我说你慢点啊!我怕高!!!”少女的惊呼声却散在风中。
......
恨水山庄。
庭院里聚着形形色色的人,背负长剑的侠客,腰悬弯刀的武者,更有故作清高拨弄丝弦的江湖客。
灰衣小厮小辙手捧酒壶,步履匆忙。他刻意避开与人对视,唯恐有人搭话露出破绽。
半月前自家公子在茶楼听得那所谓“盗剑女侠”的传闻,当即抛下曲州祖业,连夜策马直奔永南地界。
如今这满院喧闹,不过是公子追奇猎艳的又一场荒唐。
最辛苦的莫过于小辙,既要打理公子起居,又要提防这位爷心血来潮。
——这位石家独苗自幼痴迷江湖传说,偏生家门世代经营着永昭半数的酒楼茶肆。石老爷老来得子,纵是儿子要摘御花园的牡丹,怕也会架着云梯去够。
偏这位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既不喜吟诗作对,也不爱赌坊勾栏,唯独钟爱刀光剑影的江湖生涯。
可惜天不遂人愿,石老爷重金延请的武林名师们,个个教导数月,便奉还束脩。师傅们私下议论,这位少爷既无习武天资,又常逃课偷懒,即便勉强学些皮毛,日后行走江湖,恐会辱没师门名声,倒不如趁早了断。
石老爷向来宽厚,面对众教头辞行仍笑意相迎,这般开阔气度在商界实属少见。
可石溪公子心怀侠义,却无真功夫,这有何难?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府中自有妙计——或是策划“英雄救美”的江湖戏码,或买通全城百姓,让街头巷尾皆称他“石大侠”。经年累月,这位公子竟真信了自己身负绝学,自封“枕石居士”雅号。
“枕石”二字缘起有因——老爷收得墨宝一幅,题着“抱琴看鹤去,枕石待云归”,公子把玩半日,直道此诗暗合命数,定要取其中二字为号。
——要小辙来说,这字号取得实在潦草,哪有什么玄机深意。
小辙边走边思量,晃神间酒壶不慎撞到行人。他手腕急转,酒壶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总算稳稳接住没摔碎。
“哎!长没长眼睛!”那人怒喝着转身。小辙刚要赔罪,抬眼却对上自家主子面容。
“少爷可寻着人了?”小辙堆着笑脸作揖。
石溪见是自家书童,摆摆手道:“别提了!白耗个把时辰,本少爷连片衣角都没见着。”
“少爷您想,许是消息有误?”
寻不到就最好了,小辙暗自盼着尽早回曲州城——这武林人士扎堆之地,刀剑无眼,哪比得家中安稳?
“如此多的江湖豪杰齐聚于此,消息岂能是虚?”石溪目光灼灼扫视周遭,“今日本少定要见她!小辙,速速想个法子!”
眼见少爷又犯起倔,小辙望着熙攘人群发愁。
——好好好,他找,可是上哪儿找呢?
人声鼎沸间,忽闻正厅传来清脆击掌声,满堂宾客霎时噤声侧目。
这人轻抚银须,身形虽矮小瘦削,面上却始终挂着和煦笑意,浑不在意四下此起彼伏的议论私语。
“承蒙各路英雄抬爱,驾临敝庄,实乃陈某人三生有幸。诸位既赴此会,想必早知端倪。陈某便直言相告——今日这品剑大会,品的正是武林至宝,碧天剑!”
石溪环顾四周,听闻有人低语:“恨水山庄这无名小派,怎配得此等神兵?”
旁人道:“他说归说,真拿出来可未必,且看下文吧!”
石溪暗自点头,觉得此话在理。目光随众人投向场中。
只见那人连击三掌,暂且唤作“抚掌客”罢!石溪这给人起浑名的癖好,倒是像极了江湖话本里的闲散角色。
掌声方落,侍者便托着榆木匣上前——石溪不禁连连皱眉,这粗陋木匣与什么黄花梨、紫檀木相差甚远,竟能盛装传世名剑?
众人皆露疑色,摇头叹息。
抚掌客却含笑而立,迟迟不开木匣。性急者已按捺不住,连声催促。
“诸位稍安。”抚掌客摆手道,“碧天王剑孕有剑灵,须待云遮天幕、雾锁乾坤时现世——否则剑气伤目,悔之晚矣。”
石溪将信将疑,虽对宝剑生出好奇,却记挂着此行寻人的正事。抬眼望去,晴空万里无云。
众人愈发认定此乃托词。
抚掌客似看透人心,朗声道:“是真是假,盏茶时分便见分晓。诸位若觉无趣,不妨先观此物。”
石溪不由感叹,抚掌客不愧是抚掌客,但闻掌声又起,侍者捧来方盘,盘中横卧一柄残剑。剑柄斑驳古拙,霜刃残损数处,隐约可见刻痕。
“这破铁片值当什么?”邻座虬髯大汉突然开腔,洪钟般的嗓音震得石溪耳朵生疼。
前排数人怒目回视,石溪仰头望去,那汉子竟比他高出整颗头颅,险些闪了脖颈。
他当即老实噤声。
“此乃女贼夜来的佩剑!”抚掌客举剑示众,“既有此物为证,诸君还疑锦匣中碧天剑真伪么?”
夜来?
闻得寻觅多时的名号,石溪顿时精神大振。
小辙偷瞄主子神色,心中叫苦不迭——只盼自家公子莫要当场发作,尚存转圜余地。
有人质疑道:“庄主,单凭一柄剑如何证明擒获其人?我等未曾见过那女贼,怎知此剑确为其所有?这般说辞恐难服众!”
厅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背负长刀的虬髯男子抱拳道:“在下曲州陆止行,今次特来赴会。一则为瞻仰碧天剑风采,二则也算圆我等武人夙愿。”
主座上的抚掌客微微颔首:“原是陆大侠亲临。”
陆止行捻须而笑:“不敢当。说来惭愧,在下与这女贼夜来也算是旧日相识——此剑确系其佩剑无疑。想来庄主已擒得正主。”
石溪暗自心惊,未料这身形瘦小的庄主竟有此等手段,然观其神态,却似无交出人犯之意。
他扯了扯书童衣袖:“哎,速去后堂探看,那女侠盗是否藏匿其中。”
小辙面露难色。擅闯他人府邸本非易事,然若违拗少爷,恐其又要闹出风波。思忖片刻他只得应下,盘算着虚应故事便罢。
忽闻人声喧哗,数名江湖客朝陆止行拱手:“几日未见,陆大侠别来无恙?”
陆止行抬眼望去,正是前日在面摊遭夜来教训的万百千等人。他隔空回礼,神色自若。
其中要数万百千恨意最甚,他面带笑意,阴恻恻问道:“陆大侠前日推说访友,今日怎的也来凑这热闹?”
忆起当日陆止行含糊其辞,害他们遭那小白脸戏弄,万百千便暗生愠怒——幸得天门山那臭娘们儿心软,自己才侥幸脱身。事后众人发现陆止行匆匆离去,似在刻意回避。此刻品剑会上狭路相逢,方知这厮果然另有所图。
陆止行却坦然道:“听闻此间盛事,特来与诸位共襄盛举。”
众人心下冷笑,暗道这伪君子不过是想分得赏金,偏要说得冠冕堂皇。
“还不快去!”石溪轻踹小辙催促道。比起这些口舌之争,他更想亲眼见识传闻中的那位女飞贼。
小辙得令,慌忙钻出人群,暗祷自家主子莫要再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