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沈向松与霍庭芳都没说错,我陈欢绝非良人。也只有你这天真的沈家二小姐会相信那些鬼话...”陈欢嗤笑着睨向她,“念在旧情一场,还不快滚!”
“不…我不能走……”沈惜霜颤抖着握紧刀柄,艰难地支起身子,“你放过师兄,他与此无关。所有恩怨…都冲我来……”
“你还在维护那奸夫!”陈欢似是恼羞成怒道,”你以为你是谁?敢与本庄主谈条件?来人,将这...“
梅晏清把玩着玉骨扇,却显然开始不耐:“陈庄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两人已恩断义绝,还不速速动手?”
陈欢猛然跪倒,额角渗出冷汗:“门主明鉴!这确是我山庄私事。当初您承诺由我全权处理庄内事务,如今怎能……”
梅晏清幽幽一笑,眸光骤冷:“本门主承诺的,可不包括烈刀门残党。陈庄主既参与灭门,还敢私自藏匿余孽,便是叛主。眼下留你性命已是仁慈,你竟敢质问本门主?还不速速将他们拿下?!”
梅晏清提及“他们”时,陈欢神色一黯。他初衷是完成对方交办的任务,设局擒获这批人换取解药。未料何一眉竟主动现身,为保身份不露,只得将众人收监。原计划徐徐图之伺机释放何一眉,却不曾想梅宴清来得这般迅疾。
莫非万寿宫始终在暗处窥视,稍有异动便要取他性命?也是,毕竟当初在烈刀门,他宁死不从投毒之令。如今态度陡转,对方心存疑虑,也在情理之中。
——即便他此前已暗中押送一批人至万寿宫以示忠诚。
“呵,陈夫人...不对,现在该称沈姑娘了。”梅晏清轻佻地合上扇子,冰凉的扇骨抵住女子下颌,“啧啧,这般国色天香的佳人,要清说啊,陈庄主当真是不解风情。”
他口中称着人妻,手上动作却轻薄无状,明摆着是要当众羞辱这位陈夫人。
“陈庄主所言在理,江湖行走,最忌身旁有个水性杨花、成天盘算给主家抹绿的无耻□□。此番大义灭亲之举,当真令清钦佩之至...”
陈欢脸色铁青,却僵然不动。
梅晏清笑意更深:“听闻沈老门主将沈家六十四路传世刀法尽数传予沈小姐,如此惊才绝艳的佳人,若是就此香消玉殒,岂不可惜?正巧清也对武学略有涉猎,不如请沈小姐当场舞刀,让清开开眼界?”
“呸!就凭你也配?!”
沈惜霜虽被扇骨制住要穴,却不甘示弱地咬破舌尖便往他脸上啐出血沫。
“沈家刀专诛奸邪。莫说六十四路,尔等魔宫小人,便是半式也休想窥得!”
“沈小姐,毒性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上月令师兄为你承了千丝毒。若清未记错,再发作两回,他怕是撑不住了...”
梅晏清从容拭去血渍,面上未见半分怒意。
“唉,沈小姐当真好福气,竟引得这般多男儿倾心相护——胞兄、师兄,乃至陈庄主...若清能有此造化,怕是夜夜笑醒。难怪陈庄主会疑神疑鬼,日夜难安呢...”
“你!”沈惜霜顿时柳眉倒竖,目露凶光。她此行正是为探望师兄,对方毒发如何痛苦,她自然看在眼里,可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求这眼前仇人。如今只得受制于人,怒不可遏。
沈惜霜瞳孔骤缩。师兄蜷在笼中呕血的场景历历在目,此刻被仇人这般戏弄,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身随心动,她腕间寒光骤现,一柄短刃直取梅晏清咽喉。她身姿虽似扶风弱柳,招式却凌厉如电,雪刃裹挟破空之声直扑面门。
梅晏清折扇倏然展开,玉质扇骨与匕首相撞,竟发出铮鸣。他后撤半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袖口却被那被刃风撕开寸许。
“沈家六十四式果然名不虚传。”梅晏清眼中寒芒不减,却掠过一抹赞叹,“可惜持刀之人不懂藏锋。”
他折扇一旋,扇骨稳稳架住匕首的劈砍,顺势绞住对方腕骨猛然发力。沈惜霜手腕发出脆响,冷汗瞬间浸透额角,她却硬生生将痛呼咬碎在齿间。
梅晏清轻叹:“——连对手都挑错。”
这女子骨子里的刚烈倒是难得,若不是这般固执不化,单凭这手精妙刀法,倒真值得收入麾下。
可惜方才那记反制失了分寸,如今她右手经脉俱损,此生再难握刀。
废掉的手,于他也没什么用了。
梅晏清从容不迫地回到原位坐下,不再多看她一眼。
“霜儿...”反倒陈欢急切询问,眸中满是痛惜,“可还撑得住?”
“陈庄主,这不正是你期盼的么?”沈惜霜咳着血沫,不禁冷笑,“现在你满意了?还犹豫什么?速将我们杀了,好去领你的封赏!”
“...父亲临终前说得没错...如今我...的确是后悔了...”
沈惜霜胸中怒火攻心,她本就身染剧毒,身形蓦地向后倾倒。陈欢慌忙上前搀扶,却被梅晏清骤然掷来的纸扇击中后心。
陈欢那点微末功夫怎经得起暗器重击?当即双膝发软,面如金纸,抱着沈惜霜瘫坐在地。
岂知梅晏清冷眼瞧着这出苦情戏码,眼底戾气翻涌——他耐心将尽,索性将这群聒噪之人都杀了。
那折扇凌空回旋,暗藏杀机,竟骤然转向何一眉面门袭去。
何一眉真气溃散避无可避,正要闭目受死,生死攸关的刹那,却闻一道金石相击之音破空而至。
他只觉面颊生痛,咬着牙撑开眼帘——
“呆子,银针为令,可要给本姑娘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