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骨裂声响起,剧痛霎时席卷顾见春的全身。好在伤得不重,只强撑着换去左手,两股内力沿剑身相撞,兵器交缠竟成生死拉锯。却见顾见春突然横转剑锷,扇骨反而如陷泥沼。
“此时弃剑,还能留一只左手。”梅晏清腕部青筋暴起,扇面却似铸在剑刃之中。
顾见春闷哼一声,勉力维持清醒——剑客宁折勿曲,又岂能弃剑而逃?
那扇骨倏然展开,刃口擦着剑脊划出火星,终究无功而返。
青年左手微颤,忽而庆幸师父当年严苛训练。只是望向那一旁摇摇欲坠的素衣身影,焦灼却如野火焚心。
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此时正值赵青木将最后一枚银针施入穴位,沈惜霜突然吐出黑血。
少女眼眸发亮:“成了!”
她迅速抽离对方命门处的银针,这招金针刺穴虽能逼毒,却要耗损元气,且折损病患阳寿。但生死关头,却已别无选择。
然而正当此时,少女忽闻身后重物坠地声——那何一眉竟僵直倒地!
她转身探查,发现这人身躯已冷,经脉凝滞,竟是当场气绝。
“不!”赵青木跌跌撞撞跪倒在地,强忍双腿酸麻挪到尸体旁边。片刻之前他们还在并肩救人,此刻却已脉息全无,连瞳孔都涣散难瞑。
目睹鲜活生命在眼前消逝,对涉世未深的医者犹如雷霆重击。少女大恸不已,泪水竟不住地滚落。
而远处传来刀剑相击声,她猛然惊醒,胡乱抹去泪水,将针囊收入怀中。
陈欢正抱着气息微弱的沈惜霜,少女连忙将人推向对方:“带她走!”
岂料陈欢吃力摇头,将昏迷女子轻轻落下。还不及为挚友猝逝而痛楚,此刻竟又是诀别之时。
“你不想走?”赵青木柳眉倒竖,“难不成你还想当他的走狗吗?!你知不知,你夫人她已经...”
若真如此,倒白白浪费了那颗救命的丹药。
“不...”陈欢气若游丝地开口,“外面遍布魔宫爪牙,你们这样是逃不远的....”他示意对方靠近。赵青木倾身向前,对方贴着她耳畔低语数句。
赵青木瞳孔骤缩,眸中泛起水光。她咬唇颔首,突然转向梅晏清扬声道:
“喂,风门主——”
“你可知来去谷除了解毒,还有何绝学?”
梅晏清眸中血色潋滟:“别急,待本门主了结他,自会听你细说。”
赵青木充耳不闻,脆声道:“自然是针法了!”她话音未落,数枚银针破空而去。奈何力道不够,尽数被对方挥袖击落。
“凭这等雕虫小技也想伤我?”他轻蔑摇头,似在嘲讽这徒劳之举。
“门主未免言之过早。”赵青木忽而环臂而立,虽已力竭却扬起一抹狡黠笑意。这般作态倒真让梅晏清心生戒备,暗自提气防备。
蓦地,梅晏清神色骤变,疾点胸前要穴。
不知为何,莫名剧痛自心口蔓延。
“你何时...”他厉目如电射向女子,话至半途却已恍然。
银针原是虚招,暗藏的毒粉才是杀招。
“医毒本同源,知彼方百胜。”她冷眼睨视。此刻顾见春自牢中闪出,梅晏清正欲追击,假装昏迷的陈欢趁其不备,突然暴起,死死箍住他腰身转头嘶吼:
“带她走!就说我陈欢此生再也不想与她相见!”
形势已不容迟疑,顾见春迅速背起沈惜霜,搀扶赵青木撤离。两人互为倚仗,转眼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放肆!你这废物,也敢...”
梅晏清眸中寒芒暴涨,折扇挟着劲风斩向陈欢后颈。
陈欢身躯一颤,手指仍然扣紧——这素日花言巧语却行事懦弱的矮小汉子,临到生死关头竟迸发出一股骇人蛮力,任凭梅晏清如何催动内力,那具佝偻身躯始终如藤蔓缠树,将半生隐忍尽数化作此刻的决绝。
“放手!我让你放开!”梅晏清一击未果,见众人安然脱身,怒火再难遏制。折扇凝着十成功力破空劈下,他不信这废物能挡下自己全力,今日势必教其化作齑粉!
自然是没道理打不死的。
颅骨碎裂声如裂帛。
男人双目圆睁瘫软在地,痉挛的手指仍维持着扣紧的弧度,仿佛攥着某个未及兑现的承诺。
一柄短刃滑脱,坠落在冰冷的地面。
那正是沈惜霜先前紧握的贴身利刃。
......
“你不会舞刀弄棒,如何经营兵器行当?不如让本姑娘授你些防身之术?”
“女儿家整日佩着长刀终非雅事...陈某愿为沈姑娘铸柄轻巧玲珑的匕首,权作妆奁之饰可好?”
“那...我这个人很挑剔的,你须得锻出天底下至锋至美的刀才行!若你真能铸成,我便许你三书六礼,如何?”
他没忘。
她也没忘。
其实至锋至美的刀,他早已寻到了。
手掌依旧火辣而滚烫。
生命彻底消散之前,那其貌不扬,重伤垂危的男人却也只是怔忪想着一件事。
——方才定是将她打疼了罢?
......
梅晏清于盛怒之下,气血翻涌,耳畔嗡鸣不绝,眼前景物竟开始扭曲晃动。他猛然醒悟,这是对方刻意激怒,妄图引动真气加速毒素侵蚀。
待他要催动内息追击,却觉四肢百骸沉重无比,无奈只得盘膝运功。饶是如此,他胸中依旧戾气难平,复又对着地上那两人的尸身连踹数脚泄愤。
男人手掌死死抵住后腰伤处,眸中翻涌着阴鸷暗潮。
竟遭这群蝼蚁算计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