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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杯酒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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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徒劳,难驻永寿。

生我何欢,未闻笑语。

灭我何悲,此恨悠悠。

萍踪侠影今安在?快哉风散九霄外。

浮生似絮向谁倾?且尽杯中万古愁!

噫吁嚱兮噫吁——

神佛帝圣皆尘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歌声飘远,憋了一路的赵青木不禁呢喃:“这怪人,行事神神秘秘...倒也不失赤子心肠...”

顾见春轻叹:“此人颇有侠士风范,许是江湖漂泊日久,养出些特立独行的脾性,我等不必深究。”

二人折返破庙,顾见春右臂伤势牵动,赵青木忙扶着沈惜霜安顿于草垫。诊脉确认无恙,她紧绷的心神稍松,转身取出药罐低语:“我帮你上药。”

“我来吧。”顾见春见她神色愈发晦暗,轻轻摇头。

此时神思落定,腕间剧痛才潮水般漫开。他垂眸扫过右腕,只见伤势触目惊心。他左手扣住伤处猛然发力,只听“咔嚓”轻响,他不禁闷哼一声,额前登时冷汗涔涔。

赵青木在侧看着,心中沉郁难当,见状连忙抽出丝绢为他拭汗。素绢沾染主人气息日久,隐透药香。

顾见春痛楚稍缓,苍白面容浮起笑意:“物随其主,这帕子倒似医者随身。”

他本指罗帕浸染草药气息,随口以玩笑缓解气氛。岂料少女闻言耳尖微红,将丝绢抛向他嗔道:

“你这呆子!都这样了,还拿我寻开心......”她说完更是背过身去。

殊不知言者或无心,听者偏生会意。少女不禁暗忖,什么物随其主...莫非暗指这绢帕能缓解他的痛楚?那可真是......

——若知少女这般思量,顾见春定要喊冤。方才经历生死劫波,此刻但求调息复原,哪存半分旖旎心思。见对方背身,只当不便相扰,遂正襟危坐,运功调息。

“谁?!”

哪知没过多久,顾见春突然握紧剑柄,冲那门边喝道。

两人心头陡然一紧。

少女虽未感知到异常,仍默契配合着扬声道:“谁在那儿?还不滚出来?!”

“当心!小辙你慢些...”伴着慌乱的呼喊,木器倾倒声轰然炸响,似有重物跌撞在地。

一阵烟尘微扬,两道灰影跌撞而出——准确说是前边那人拖着后边同伴,从门槛处滚作一团,直直闯了进来。原是后者的腰带被钩住,连带暴露了藏身之处。

“石小辙!你竟敢...”二人慌忙起身,那华服青年刚要发作,却在抬首瞬间骤然失声,整个人更是僵立原地。

灰衣随从慌忙搀扶主子,连连作揖:“惊扰诸位侠士,实属不该,万望海涵。”

顾赵二人却已认出这主仆身份——正是品剑会上惹出事端,后与他们同囚铁牢的“旧相识”。

“哦,是你们啊。”赵青木暗松一口气,料想他们也是脱险后寻得此处躲避。

“哎,是咱们...”小厮应声,眉眼含笑,不禁也抬手拭去额角薄汗。大家都是死里逃生,眼下可再经不起波折了。

谁知他家公子全然不似这般沉稳,青年目光凝在那少女的清丽容颜上,竟似被摄了魂魄般怔立当场。

“少爷...少爷!”小辙见他呆立不动,既不回应也不施礼,便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袖。

“呃...什么?哦!”石溪如梦初醒,连忙好生整冠,对着众人作揖道:“诸...诸位安好,在下乃是...”

“曲州光华山文乐真人首徒、福兴洞天代掌教枕石居士......”不料话音未落,赵青木便干脆地截断了他的自我介绍。

“没错没错。小姓石,单名溪字。敢请教姑娘芳名?”石溪眼中顿时泛起光彩,对方熟稔的语气令他心潮翻涌——原来他枕石居士的美名已经传遍江湖,广为人知了么?

殊不知赵青木是嫌他名号冗长,生怕任由他这般结巴着说下去,是要耽搁到天黑,这才代为陈词。

她却颔首道:“赵青木。旁边的乃是顾......”

“青木二字...当真是蕙质兰心。”石溪此刻满目痴迷,竟唐突地截断话语,只顾着为能与佳人交谈而雀跃。

末了,他却忽而后知后觉想到...等等,这声音...不正是牢中与他们答话之人么?

“原来你、你就是那位‘小赵’?”

当时地牢昏暗难辨形貌,而这道雪色身影宛若神女临凡,从扇底救下那刀客之时,她那飒爽英姿早已深深刻入他的心中。

“记性倒是不差。”赵青木扬起眉梢算是回应,目光却转向始终垂首的灰衣小仆,“我记得你好像受伤了...让我瞧瞧可好?”

此时那小书童额头上还有残留的血迹,看上去还有些骇人。

“不劳...”

推拒之词未竟,小辙已被自家公子推搡上前。石溪顺势凑近:“赵姑娘仁心,不妨替我俩都瞧瞧?”

赵青木将纤手轻轻搭在小辙腕间,沉吟片刻,温声道:“你且低头,容我细观伤处。”

见她凝神查验,石溪恨不能化作那书童额角伤口,独享这般细致照拂。

“创口尚浅。”少女自瓷瓶倾出丹丸,“此药可止血生肌,稍后还需包扎。”

小辙面红推辞:“有劳女侠,小辙皮糙肉厚,不妨事的。”

赵青木正色道:“颅脑之伤岂容小觑?若养护不当,恐遗后患。”她说着便要替他裹伤,小辙何曾受过这般照料,慌得连声推辞:

“使不得!我自己来!”他素来伺候惯旁人,怎敢劳烦他人侍奉。

赵青木也不坚持,此刻她身形虚晃,确也力不从心。而旁侧石溪目睹她这般模样,愈发神魂颠倒,难以自持。

赵青木望向石溪:“你何处不适?”

石溪认真思索片刻,从头顶到脚尖比划了个遍:“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赵青木:“......”

她哑然片刻,伸出纤指:“手。”

石溪急忙将双手捧到她面前。赵青木无奈按住他左腕,凝神片刻挑眉道:“脉象四平八稳,怕是犯了癔症?”

石溪:“......”

他刚欲开口反驳,忽听顾见春以袖掩唇低咳一声。

赵青木抬头望去,见对方轻轻摇头,当即会意改口:“并无大碍,休养半日即可恢复。”她本有意捉弄那位神情恍惚的大少爷,不料有人出面阻拦。也罢,姑且放他一回。

几人一时无话,约莫半盏茶功夫,沈惜霜悠悠转醒。她仓促欲起身,怎奈四肢绵软,又重重跌回草垫。

“小心!”赵青木连忙扶住她,“夫人毒症方解,还需静养调息,勿要乱动才是...”

“解毒...是了!陈欢何在?”沈惜霜眸中骤然清明,挣扎着要起身,“我定要寻他问个分明!”

“陈庄主他...”赵青木突然喉中一哽。

——“带她走!今日便是拼了性命,我也要脱住他。”那男人嘱咐仍在耳畔萦绕,那诀别时深望的最后一眼,此刻仍在眼前晃动。

陈欢已死。这般残酷的事实,又要她如何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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