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染衣当即追问道:“你在那里逗留数日,从未见宫主现身么?”
“他总是以黑袍遮掩面容,恐怕除了几位门主,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叶染衣点头道:“这就奇怪了。一个身无武功的残疾之人,如何能威慑门人呢?”
慕小楼恍然道:“是了。叶哥,怪我先前未说明。万寿宫主身旁有位剑术高手,平日隐匿不出,但若有人对宫主生异心,他便现身当众斩杀…据说他的剑法快如闪电,武功造诣深厚,宫中上下,连那身手诡秘的梅晏清都难敌他——他们称他为寒先生。”
“寒先生宛如宫主的仆从。宫主虽不看重他,却连衣食起居都依赖他照料。他平素极为低调,即便是宫中大宴,也不曾见他脱下面具,更是滴酒不沾。我仅见他出手一次,那等剑术,我也无法分辨来自何门何派。不过观其气度,虽衣着朴素,确非凡俗之辈。”
“剑术高手…”叶染衣沉吟片刻,“比之我的剑,如何?”
慕小楼犹豫片刻道:“……怕是与叶叔不分伯仲。”
“与父亲不分伯仲…”叶染衣闻言不禁蹙眉,“此人倒是棘手……小楼,我有预感,此人将会是咱们剿灭魔宫的最大阻碍。”
“为何?”
“他身怀绝世剑术,却甘愿向一个天残之人俯首称臣——不图名利,不分正邪,不惧生死,那么他追求的,必定是比这些更为可怖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难说。”叶染衣神色严峻了几分,“上回出现这般人物时,中州武林痛失盟主,几近分崩离析。”
两人不约而同忆起传闻中殒命于天雪山的前魔教教主锦瑟。
世人皆道,此女乃李缘君少时在琅州烟花之地所救的西夷孤女。李大侠携她远赴西州寻亲未果,便留在身侧教导诗书礼仪,连独门剑法亦倾囊相授。
后李大侠得知无心教圣女失踪之事,再赴西州探查,方知锦瑟正是被拐卖的圣女。彼时魔教分殿叛乱,老教主病弱,恶徒遂将圣女贩卖至中州。李大侠得知此事,遂秉持两州之谊,助锦瑟平乱,扶其登上教主之位。
故事至此,本应是两州武林结盟、守望相助的圆满结局。谁料无心教主却对恩人暗生情愫,还几次三番对其表露心意。然李大侠早与宋家千金缔结婚约,时值快哉盟主暴毙、首徒失踪、西州动荡之际,尽管他秉承君子之交,却终是与锦瑟绝然断了音信。
未料锦瑟闻悉婚讯,假借献宝千里赴宴,竟致李大侠气绝惨死。快哉盟骤失继任领袖,终致天雪山决战。自此中州西州以铁门关为界,死生不复往来。
念及此,两人陷入沉默。既因那神秘的“寒先生”,也因无心教主入关的消息。
“世人都说锦瑟是十恶不赦的魔女。可我觉得,她其实很单纯,单纯得有些可怕。她喜欢什么,便不顾一切去争取;若得不到,宁可玉石俱焚。世人畏惧‘绝情蛊’的凶名,却不知这‘绝情’二字背后,最该断情的人,偏偏最是痴情。”
“单纯……”慕小楼有些失神。对方却摩挲着下颌继续道:
“小楼,你可见过一种人,他们的一生往往只为了完成一件事而活。若此事重逾性命,那么无论对手多强,都毫无胜算——因为逼急了,他们真会以命相搏。这样的人,不可谓不令人胆寒啊…”
慕小楼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叶染衣却忽而展眉,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戏谑道:
“但咱们不同。比起那种痴人,咱们得惜命,毕竟还有太多事要做。我想想…此人必须严加提防…最好查清底细,找出其软肋…就依你说的办,从那风门之主查起吧?”
“是……”慕小楼低声应道。
纵使早已不是当年孩童,在这视若兄长的叶氏后人面前,他总觉得自己仍是蹒跚学步的幼弟,向来敬服而顺从。
——咱们……
然而青年踌躇半晌,终未说出口的是——他亦愿为眼前之人搏命,只要对方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