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骤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谢长宴仰头望去，只见原本翻涌的紫色劫云突然凝固，继而开始向内坍缩。云层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仿佛整个天穹正在被某种可怖的力量撕碎。九霄之上，一道横贯天际的漆黑裂缝缓缓张开，露出其后虚无混沌的暗色空间。

“这是......”白暮雪面色骤变，顾不得贯穿肩胛的雷锁，猛地抓住谢长宴的手腕，“混沌劫雷！快走！”

他的指尖冰凉得不似活人，谢长宴却感觉到那修长手指在微微颤抖。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即便是当年面对魔尊围攻，白暮雪执剑的手也始终稳如磐石。

未及细想，第一道劫雷已然劈落。

这道雷光与先前截然不同，通体呈现紫黑色，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诡异纹路。它落下的速度极慢，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谢长宴眼睁睁看着雷光所过之处的空间发生扭曲，几片飘落的雪花在触及雷光的瞬间，竟诡异地静止在半空，继而碎成齑粉。

“砰——”

白暮雪一掌将他推开，自己却被劫雷当胸贯穿。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那道伤口处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状态——皮肉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隐约可见内里跳动的神格正在被侵蚀。金红色的神血不是流出，而是凝成细小的血珠悬浮在伤口周围。

“师尊！”谢长宴目眦欲裂，龙化的右爪刚要触及白暮雪，就被第二道劫雷击中。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龙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翡翠般的鳞片变得灰白，仿佛生命力正被强行抽离。更可怕的是，他感到某种冰冷的力量正在侵蚀龙魂，记忆开始变得模糊。

“别碰我！”白暮雪嘴角溢出一缕金红色的神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劫针对神格，你承受不住......”

谢长宴却突然笑了。他一把扣住白暮雪染血的手腕，强硬地将五指插入对方指缝，十指相扣的瞬间，他感受到师尊掌心那道陈年剑疤——那是当年收留他时，被失控的龙爪所伤。

“师尊可还记得，当年教我剑诀时说过什么？”谢长宴的声音在雷声中格外清晰。

白暮雪指尖一颤，恍惚间想起那个雪夜。少年谢长宴执剑的手冻得通红，却固执地不肯休息。他无奈握住那双冰冷的手，说：“剑修之道，宁折不弯。”

“还有一句。”谢长宴龙瞳灼灼，在漫天劫雷中笑得肆意，龙尾缠上白暮雪纤细的腰肢，“同生共死。”

第三道混沌劫雷劈落的瞬间，时空骤然扭曲。

谢长宴感到意识被强行抽离，眼前景象飞速变幻。待视野重新清晰时，他已置身于一片血色天地——这是劫雷中蕴含的因果回溯，正在撕开尘封万年的记忆。

神魔战场，天柱倾塌。

焦黑的土地上插满断裂的兵刃，远处不周山的残骸仍在燃烧。一袭红衣的朱雀神君立于尸山血海之上，手中长剑已折断大半，剑身上"长明"二字被神血浸透。在他面前，是一条被九重天锁贯穿的混沌黑龙，龙鳞剥落大半，龙角断裂一处，暗金色的龙血将整片大地染成赤金。

“白暮雪，你救不了它。”云端传来冰冷神谕，十二金甲神将手持雷戟列阵而立，“混沌龙族触犯天规，当诛！”

朱雀神君却笑了。他抬手抚过黑龙染血的龙角，指尖沾上暗金龙血，在龙鳞剥落处轻轻一点：“傻龙......”

下一瞬，在万千神兵惊骇的目光中，他反手将断剑刺入自己心口！

“以吾神格，换尔重生。”

炽烈的朱雀真焰自他体内燃起，金红色的神火化作万千流光，如同有生命的丝线般缠绕住黑龙破碎的龙魂。天锁在烈焰中寸寸崩裂，而神君的身影却渐渐透明。他额间神纹开始消散，红衣化作点点流火。

最后一刻，他俯身在龙角印下一吻，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等你回来。”

记忆骤然破碎，谢长宴猛地睁眼，发现白暮雪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混沌劫雷仍在肆虐，可他的心脏却疼得发颤——原来那夜师尊醉酒，无意识抚摸他龙角时的眼神，是这般熟悉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