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紧紧盯着那团火,警惕地将米洛斯圈在自己保护范围内,也就是用身体围着他。
艾莉坐在尾巴那里,看看火,又看看狼。
米洛斯注意到了黑狼的紧绷,将肉串架上之后,向后靠在他身上,头枕在他的脖颈那里。
那里的毛毛很厚实,听说也是气味最浓的地方,散发着信息素。动物能通过这里获取很多信息,虽然米洛斯没有这种能力,但是还是很喜欢狼身上像太阳一样暖融融热乎乎的味道。
他把他称为,大狼味。
黑狼盯着盯着,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他能感觉到幼崽软软小小的一只靠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后颈,似乎还在细细密密地嗅着,又用灵巧柔软的手指穿入毛发间,一点点撸着。
火堆是危险的,但也是温暖的。
黑狼虽不畏惧寒冷,但也是喜欢温暖的。此时暖烘烘地贴心感觉布满全身……
他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讨厌火了。
能给幼崽提供食物,能取暖……
看来火也不失为一个好东西。
米洛斯只觉得黑狼本来硬邦邦的身体现在慢慢放松下来了,松了口气。
他没有想到,是自己的功劳,只以为是黑狼自己慢慢习惯了。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好事。米洛斯的生活离不开火源,若是黑狼一直接受不了火,他会很为难。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自己也吃生食算了。但是每每看到鲜血淋漓的肉和散发出来的腥味,本来就对食物有点要求的他,就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过了一会儿,肉串就好了。
香味飘了出来,艾莉站起来,过去拿了三串,自己握着一串,递给米洛斯一串,想要给黑狼时,不知道怎么办,于是看向米洛斯。
“给我吧,他不爱吃。”米洛斯接过两串肉串,走过去将空出来的位置接着烤上了,再坐回原位。
艾莉早就饿坏了,早上又有这么强的体力劳动,又是挣扎又是走路,现在狼吞虎咽了起来。
黑狼看他们吃,也有点饿了,抓过剩下的羊,慢慢地吃起来。
生肉难免会沾上毛发。
黑狼是森林中的猛兽,饮血吃肉,不会在意这些。但幼崽有一次微妙地躲过了他的舔舐,他思来想去,在溪边把爪子和嘴都洗得干干净净后,幼崽又欢欢喜喜地抱住他了。
因此养成了饭后洗爪擦脸的好习惯。
安抚好警惕的黑狼,米洛斯也一直留意着艾莉的情绪。
艾莉刚刚失去母亲,又被亲生父亲这样对待,还见了传说中的巨大的狼先生……
不过她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无忧无虑是她的天性,吃着鲜嫩无比的烤肉,她似乎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但是米洛斯知道,以前那个真正天真单纯的小孩儿,已经随着她妈妈的离去,永远消失了。
艾莉正在经历从小孩儿变成一个大人的时间,可是太早了,她才七八岁。
米洛斯轻轻揽过她,让艾莉靠着自己。
“哥哥……”她靠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嗯?”
“我妈妈和你妈妈,现在是不是也在一起吃东西?”
米洛斯愣了愣。
又是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挑开了话题,“艾莉,佩斯夫人和我妈妈是好朋友?”
“是啊。”艾莉肯定道,“我妈妈之前还说,要是下辈子当个男人,她就娶了塞丽娜。”
塞丽娜……
确实是他母亲的名字。
但是母亲非常不喜欢别人叫她名字,平时家里也没什么客人来访,所以一时间听到这个名字还有点陌生。
“嗯……”他决定换个角度问,“艾莉,你见过我母亲吗?”
艾莉抬头,似乎有点被搞混了。
“你来过我家,家里……有一个女人,你还记得吗?”
艾莉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说,现在佩斯夫人和我妈妈在一起呢?”
“我见到的又不是塞丽娜。”艾莉很快地说,几乎没有思考,“塞丽娜和我妈妈在一起呢。”
童言无忌。大白天,火堆烤着,肉也吃着,可米洛斯却觉得浑身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黑狼本来一直默默听着,现在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米洛斯身侧。
米洛斯摸了摸黑狼,将怦怦乱跳的心按捺下来。
她说塞丽娜是他的妈妈,塞丽娜和佩斯夫人交好,且已经双双去世了。
这其中一部分能对得上他的记忆。
米洛斯记得小时候,佩斯夫人经常来他家里,后来就不来了,再后来,也不欢迎米洛斯去她家里了,成了他现在的印象中那样厌恶自己的样子。
假设艾莉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那也就是说,塞丽娜是自己的母亲,她……去世了,之后,有人冒名顶替了她。
并且,佩斯夫人是知道这件事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
要顶替一个人,样貌,声线,记忆,缺一不可……
芹菜豆腐羹。妇人,确实对芹菜没有厌恶之情,也没有反驳父亲做芹菜豆腐羹。
可是人的口味也会变,也有可能是她不愿意提起父亲……
米洛斯整个人都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