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青洛跟着傅母学习女红,刚刚姜一张帕子绣好。
姜昭阳好奇地接过青洛刚绣完的帕子,仔细端详。只见素色的绢布上,几株兰草亭亭玉立,针脚细密均匀,形态虽略显稚嫩,却已颇具风骨,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堪称佳作。
“绣得真好。”姜昭阳由衷赞叹,她想起自己在这个年纪,恐怕连针都拿不稳。这孩子的沉静和耐心,远超她的想象。“我们青洛真厉害。”
她习惯性地用上了鼓励式教育的口吻,带着自然而然的亲切。
青洛垂下头,小手揪着衣角,细声说:“母亲过誉了,女儿愚笨,还需勤加练习。”
姜昭阳看着她这副谦卑的模样,心中那点怜惜又冒了出来。她将帕子递还给青洛,目光落在她因为长期握针而有些泛红的指尖上,眉头微蹙。
“傅母,”她转向一旁恭敬侍立的傅母,“女公子的课业不必过于紧迫,她还小,莫要伤了眼睛和手指。每日习字、女红各一个时辰便够了,余下的时间……让她玩玩也好。”
傅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躬身应道:“诺,谨遵夫人吩咐。”
“玩?”青洛抬起头,眼中适当地流露出一点点茫然和好奇。在这个时代,贵族女童的“玩”是有限且被规范的。
姜昭阳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现代思维”又冒头了。她想了想,笑道:“譬如……看看庭院里的花草,或者……”她目光扫过殿内,看到一旁放置的用于计时的滴漏,心念一动,“或者母亲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故事?
青洛心中微动。
她立刻点头,脸上绽放出期待的光彩:“女儿想听母亲讲故事!”
姜昭阳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她将已经睡着的悟生交给乳母,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开始搜索记忆中适合五岁孩童的故事。
“那母亲就讲一个……‘小马过河’的故事吧。”她选择了这个关于独立思考和勇于尝试的经典寓言,用尽量浅显的语言娓娓道来。
青洛听得“十分专注”,时而因小马的犹豫而蹙起小小的眉头,时而因老牛和松鼠的不同说法而露出困惑的表情,最后听到小马自己成功过河时,她轻轻拍了下手,眼中带着“恍然大悟”的欣喜。
“所以啊,”姜昭阳讲完,总结道,“别人说的话,不一定全对,也不一定全错,需要我们自己动脑筋想一想,有时候甚至要亲自去试一试,才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适合自己的。明白吗?”
青洛用力点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受教后的郑重:“女儿明白了,谢谢母亲教诲。”
然而在她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亲自试一试?动脑筋想一想?这位嫡母,在她自己尚未完全察觉之时,已经开始播撒与她所处时代格格不入的思想火种了。
这无意间的“启蒙”,比刻意的反抗,或许更能搅动这一池深宫静水。
青洛轻轻抚过手中那块绣着兰草的帕子,指尖感受着细密针脚的起伏,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她抬起眼,看向正含笑望着自己的姜昭阳,这位嫡母,不仅仅是一个想要逆天改命的穿越者,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散发着异世界文化因子的“污染源”。
“母亲的故事真好听,”青洛脸上洋溢着纯然的快乐,仿佛还沉浸在故事里,“小马真勇敢。”
姜昭阳见她喜欢,心中更是愉悦,一种“教育成功”的成就感油然而生。“青洛喜欢,母亲以后还给你讲。”
“真的吗?”青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期待,“女儿……女儿可以把这个故事讲给阿兰听吗?”她指的是她的贴身侍女。
姜昭阳闻言,并未多想,只觉得孩子有了好东西愿意分享是好事,便爽快点头:“自然可以。不过……”她想了想,补充道,“要记得把母亲最后的道理也一并讲清楚哦。”
她下意识地希望自己传递的“核心思想”也能被准确传达。
“女儿记住了!”青洛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歪着头,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问道,“母亲,那……如果小马问了它的父亲母亲,它的父亲母亲告诉它河水很浅,或者很深,它还要不要自己去试呢?”
这个问题看似天真,却精准地刺中了故事中隐含的矛盾点——当“独立思考”与“孝道”、“遵从父母”发生冲突时,该如何抉择?
姜昭阳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青洛会问出如此深入的问题。她看着小女孩清澈求知的眼神,意识到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更要聪慧。
她沉吟片刻,谨慎地措辞:“父母的教诲,自然是基于他们的经验和爱护,非常重要,一定要认真听取。”她先肯定了尊长的地位,避免授人以柄,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就像老牛和松鼠一样,父母的经验,有时也可能因为时过境迁,或者他们自身的局限,而不完全适用于小马当下遇到的情况。所以,在认真听取之后,结合自己的情况,做出审慎的判断,甚至在有把握的情况下进行小心地尝试,也是对父母教诲的一种……嗯,一种更负责的运用。”
她尽力在维护孝道框架的前提下,为“独立思考”争取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