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去尚食局，不再是简单地传达命令，而是虚心向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宫人请教：“嬷嬷，可有什么法子，能做出又清爽又开胃，还带着些酸味的吃食？最好是气味不大的。”

她甚至利用自己年龄小、不引人注目的优势，跑到宫中存放各地贡品的库房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水果或蜜饯。她记得母亲上次对那渍梅子反应尚可。

她还悄悄去问傅母，民间女子有孕时，都会吃些什么来缓解不适。傅母被她缠得没法，便说了些“野山楂”、“酸杏子”之类的土方，但同时也告诫她，宫中贵人金贵，不可乱用。

青洛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仔细甄别。她不敢贸然让母亲尝试未经太医署核验的东西，但她可以将这些思路提供给可信的尚食局宫人。

“能不能试着用极清的鸡汤做底，只放少许盐，滴两滴醋，滚烫地冲入打散的蛋液中，做成蛋花汤？气味要极淡。”

“或者，将新采的、最嫩的莲藕磨成细细的浆，过滤后只取最清澈的部分，微微加热，放凉了喝？”

“还有那渍梅子，可否再用蜂蜜稍稍浸泡片刻，减其涩口，增其润泽？”

她提出的想法未必都可行，但那份迫切想要母亲好起来的心意，以及超越年龄的细致观察，让尚食局的宫人也为之动容，更加尽心尽力地尝试起来。

当青洛又一次端着一小碗刚刚试验成功的、几乎无色无味只有淡淡莲藕清香的藕浆，看着母亲小口小口、没有反胃地喝下去大半碗时，她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在青洛锲而不舍的用心和尚食局宫人的尽力配合下，姜昭阳的餐桌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些过于华丽、气味浓郁的菜肴渐渐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看似朴素，却处处透着巧思的餐点。

青洛发现母亲对那日呈上的清澈藕浆接受度尚可后，便让尚食局在此基础上稍作变化。有时会在藕浆中融入极少量的、研磨得极其细腻的南杏仁露，增添一丝若有若无的坚果香气，却不显油腻；有时则会用当季最新鲜、味道最清甜的荸荠，同样榨取清汁，与藕浆交替供应，避免单一口味引起厌倦。

那碗被青洛改良过的“醋浇蛋花汤”也成了常备。滚烫的、撇尽所有浮油只余清鲜的鸡汤，冲入打散的蛋液，瞬间形成漂亮的蛋花，最后只点入一两滴品质极佳的米醋。酸味极淡，主要作用是提鲜和压下可能的腥气，热乎乎地喝下去，竟能让胃里感到一丝难得的熨帖和暖意。

青洛甚至细心到关注食物的温度。她发现母亲对过于烫口或完全冷掉的食物都容易反感，便叮嘱侍女，所有汤羹都必须保持在恰到好处的温热状态呈上。

至于点心，除了持续改良的蜜渍梅子，尚食局还尝试着将新摘的山楂去核，与少量红枣一起慢火熬成极其浓稠的羹，过滤后只取那深红色的、酸甜适口的汁液，冷凝成类似果冻的膏状，用小银匙舀着吃，既开胃，又不会过于甜腻。

这一日，姜昭阳午睡醒来，感觉精神比往日稍好一些。青洛适时地端上一个白玉小盏，里面是半盏凝脂般的牛乳炖雪梨。牛乳被小心地处理过，毫无腥气，只余醇厚奶香，与炖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的雪梨融为一体，味道清甜温润。

姜昭阳拿起小银匙，尝了一口，那温润清甜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非但没有引起任何不适，反而带来一种久违的、对食物的满足感。她忍不住又吃了两三口，才放下匙子，看向一旁眼含期待的女儿，心中暖流涌动。

“青洛，”她拉过青洛的手，轻轻握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母亲能吃得下东西，大半是你的功劳。”

青洛见母亲终于能多吃几口，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明亮笑容，连忙摇头：“女儿不辛苦！只要母亲能舒服些，弟弟妹妹能好好长大，女儿做什么都愿意。” 她看着母亲略显消瘦的脸颊，认真地说，“母亲还要多吃些，把之前瘦下去的都补回来才好。”

在青洛这般精心的“调理”下，姜昭阳虽然害喜的症状并未完全消失，时不时仍会感到恶心、乏力，但至少不再是滴水难进、食不下咽的状态。她的胃口被这些清淡、温和又充满巧思的食物一点点地重新打开，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

这份由女儿用心血和智慧熬制的“良药”，比任何太医署的汤剂都更有效地滋养着姜昭阳的身心。她看着为自己忙碌、心思细腻的青洛，再看着一旁懵懂却同样依赖着自己的悟生，抚摸着腹中悄然成长的小生命，只觉得所有的辛苦与不适，似乎都有了更深刻的意义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