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窥得天机…念离真其志非小,非为苍生,实为……一己私欲,欲以傀儡之术……掌控望墟”
“我禀明老盟主、老盟主他,他竟不信!反斥我危言耸听!”
“念离真…带人来了……好狠…抽魂炼魄……逼问塑魂秘法”
“我申屠策……愧对演阁列祖……竟让塑魂之术……落入此等奸人之手!”
“不甘……我不甘啊!”
当最后一条主要的死气锁链在许令禾神识丝线的全力冲击下轰然崩碎时,申屠策长啸,啸声中,充斥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滔天怨气、恨意、不甘与痛苦。
整个死域空间随之剧烈摇晃,灰色的天空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那些汹涌的死气和怨灵,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如同海水退潮般,向着空间中央那巨大的青铜铃铛虚影倒卷而去。
风暴渐息。
许令禾脱力般地后退一步,被齐毓稳稳扶住。她额上满是冷汗,神识消耗巨大,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尘埃落定处,申屠策的魂体不再扭曲狂躁,虽然依旧透明,依旧布满伤痕,却清晰地凝聚成了一个老者的形态。
他穿着一身残破的,依稀能看出演阁制式的玄色星纹法袍,面容清癯,眼神不再是空洞与疯狂,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悲凉、疲惫,以及微弱的清明。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下方严阵以待,落魄不堪的三人,最终落在了许令禾身上,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字句清晰:
“小娃娃……你…多谢、助老夫……暂脱这无边苦海。”
他的目光扫过齐毓和无咎,在无咎的魔瞳上略一停留,却并未表现出敌意,只是沉思几息眼中闪过了然,最终又回到许令禾身上。
“你方才提及的那些人的名字……”他每一个名字都说得极其缓慢,仿佛在回忆无比久远的事情,“看来……望墟界已生巨变。”
许令禾咽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味,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玄灵宗许令禾,见过申屠前辈。这位是我师兄齐毓,这位是我们的同伴无咎。”她顿了顿,语气中难掩疲惫,“前辈所料不差。念离真早已篡夺仙盟大权。如今,仙盟在其掌控下,倒行逆施,污蔑忠良。我师尊渊武失踪,宗门正被其步步紧逼,西洲妖族亦遭封锁。前辈,您是否是因洞悉念离真之阴谋,才遭此毒手?”
申屠策的魂体微微颤抖边界更为透明了些,他笑声苍凉,眼中悲凉更甚,“当年,老夫偶然推演出还是第三殿主的念离真命格有异,其势成,则望墟必遭大劫,生灵涂炭。老夫心急如焚,星夜求见老盟主,直言其弊……奈何,老盟主顾念旧情,更受其蒙蔽,斥我离间,不予采信。”
“念离真此獠心思缜密,手段狠毒。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竟先下手为强,污我勾结魔族,意图不轨。趁老盟主犹豫之际,带其心腹突袭我……一番恶战,老夫不敌。他们……他们以酷刑折磨,逼问我演阁核心秘法,尤其是……灵祈塑魂之术!”
提到这门秘法,申屠策魂体波动剧烈,在恨极又愧极之下他面容扭曲:“此术本是我演阁用以点化顽石,赋予低等灵性,辅助傀儡之道的基础法门…虽涉魂灵,却重在塑与引,绝非邪术!可落入念离真手中……他以生灵魂魄为材料,以邪法篡改。竟…竟让他弄出了那种不人不魔、不妖不鬼的怪物!”
许令禾猛地看向齐毓,正对上对方同样震惊的眼神,那些魔童、那些半魔半人的怪物,其根源竟来自演阁的秘术,并经念离真之手扭曲邪化!
“他杀了我!!抽我生魂,欲炼成其傀儡,供其驱策。老夫宁死不从,自爆部分魂源,趁其不备,一缕残魂携这三清铃本体遁入虚空,流落至此。奈何伤势过重,怨气缠身,终是堕入鬼道,浑噩至今…若非你们……”申屠策看向许令禾,“若非你这女娃神识特异,身负雷火正气,又机缘巧合引动铃铛,更不惜损耗助我斩断怨链,老夫只怕永世不得超生,亦要成为那念离真为祸世间的帮凶!”
他喘息着,魂体又透明了几分显然魂力不稳。
“前辈,您可知念离真用那邪法制造的怪物,有何弱点?或者说,可有反制之法?”齐毓抓住关键,沉声问道,这才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信息。
申屠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极力回忆和推演。他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尖有微弱的星辉闪烁,似乎在模拟着什么。
“那邪法,在于与强制融合。他以秘法撕裂生灵魂魄,强行将魔气、妖元或其他异物灌注其中,再以扭曲的灵祈塑魂进行粘合、驱动…此等造物,违背天道,其存在本身便极不稳。”
他缓缓道:“弱点?也许有吧…其一,在于核。每一个此类造物,其核心必有一缕被强行束缚,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原始生魂,以及一个用于维持融合稳定的核。若能精准击碎那核心,或……超度那缕生魂,便可令其解体。”
“其二。”申屠策的浑浊的眼扫过无咎,又看了看许令禾,“在于源,魔气…是邪法的重要支撑之一。但世有灵气魔气,亦分清浊,亦有本源。若是遇到更为纯粹之魔气或……能净化魔气的力量,或能干扰,甚至剥离那些被强行灌注的污浊魔气。”
他没有说得非常直白,在场三人都听懂了。
“多谢前辈指点!”许令禾三人齐声道,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申屠策的魂体愈发黯淡,他看向这片即将崩塌的死域,生前游走四方常用此铃镇邪收妖,不想最后一个被困住的竟是自己,他叹息道:“三清铃已与老夫残魂一体,此域将散,老夫亦将随之消散。能在最终时刻恢复清明,得知外界尚有你们这般后辈在抗争,老夫…死亦无憾矣。”
他最后看向许令禾等人,眼神带着恳切:“女娃娃,若他日、若他日你能见到我演阁当代阁主,或任何一位传人…请告诉他们,申屠策…有负师门重托……但无愧于心!望他们……警惕仙盟,清理门户…”
话音渐低,他的魂体如同风中残烛,化作点点星辉,与那些残余的死气一同,向着中央的青铜铃铛虚影汇聚。那铃铛虚影也逐渐缩小,凝实,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许令禾的眉心,在她识海中留下一个淡淡的铃铛印记,以及一段陡然出现的关于灵祈塑魂的模糊记忆。
这是申屠策最后所能留下的,关于演阁正统的传承印记。
空间彻底崩塌之时,许令禾三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时,已然回到了西洲沙漠那清冷的月光下。脚下,是那具犬科妖修的骸骨,指骨间空空如也,那只诡异的铜铃,已然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神魂之战,只是一场幻梦。
但识海中那个淡淡的铃铛印记,以及脑海中的信息昭示着刚才一切的真实。
沙漠的夜风依旧寒冷,三人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走吧。”齐毓率先开口,声音喑哑,“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恣祁前辈。那些吊诡的魔物……我们已知其弱点,接下来,该想办法……找到它们的巢穴了。”
许令禾和无咎重重点头,三人身影再次融入西洲的夜色之中,朝着章狞妖王的领地,继续前行。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肩上的责任,也更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