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法阵的边缘,正躺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一身玄色道袍,面容坚毅,剑眉紧锁,正是失踪已久的渊武道君。
“怎会如此?!”镜斓真人瞳孔紧缩,踌躇着上前,凑近去看渊武道君胸前的一道贯穿伤,伤口处缠绕着黑气,好在伤口被一层薄冰封住,才阻止了黑气的蔓延。
渊武道君的实力威震望墟,若说谁人能在他全盛时期伤他至此……
镜斓真人回望身后的逸都老祖,对方的视线亦落在渊武道君身上。纵使怪异雾霭半遮半掩,他还是看清了逸都老祖脸上毫无掩饰的凝重。
玄灵宗高层之所以对渊武和丹竹的失踪消息秘而不发,除了担心引发宗门动荡,更因渊武这位天道宠儿般的大杀神,可压制念离真的诡道一二。
这正是玄灵宗敢于同仙盟公然叫板的底气之一。
而就在渊武道君右方不远处,一道丹霞身影背对着二人。她半跪在地,腹部洞穿,显然是丹田尽毁之相,唯剩一丝生机之力萦绕。
那柄从不离身的无忧剑,自剑身三分之二处折断,深插于地。
镜斓真人倒吸一口气,冻得指尖通红的手颤抖着,他想要将人转过来却唯恐扰乱此间禁制,若师兄师姐就是这般吊命的呢?
两人同样被定格在这生死一线间。
镜斓真人双眸眯起,危险的眼神扫向那几个黑影,能将这三人重创自此……念离真那小崽子看来当真是琢磨出了甚么为天地所不容的邪法!
“他们……”镜斓真人喉咙发紧。
“还活着,但也离死不远了。”逸都老祖蹲下身,仔细检查渊武的伤口,“这黑气……不是魔气,也不是寻常的邪术。老夫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若是筠声在,也许识得一二。”
说着,他伸出手指,试图触碰那缕黑气。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黑气突然剧烈翻涌,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冲向逸都老祖。
“呔!”逸都老祖反应极快,立刻收手,同时一道土黄色灵光护住全身。即便如此,他的指尖还是被蚀掉了一层皮,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好凶的东西。”逸都下意识将伤口放进口中,含糊冷哼道。
逸都老祖眼神愈发凝重:“这东西在吞噬生机,而且会反噬任何试图驱除它的力量。丹竹丫头用本命灵力封住伤口,已经是极限了。”
镜斓真人深吸一口气:“能救吗?”
逸都老祖放下手,沉默片刻,起身走到芥子舟前,仰头看着壁娆仙子的神魂虚影。
“若要破阵救人,必须先解开这封禁之术。”他一边吐唾沫想吐掉口中血腥味,一边思索道:“呸呸呸!……但阵一解,外面那些怪物就会立刻恢复行动,而壁娆丫头的神魂会开始燃烧。我们需要在神魂燃尽前,治好渊武的伤,唤醒丹竹,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面对二十多个至少是元婴期的扭曲怪物。”好像不是什么很好的主意,可他惯常不善智谋,能出的此招已是不错了!
镜斓真人闭上眼,自然也是觉得这个办法属实是下下之策,他捏着发疼的眉心,喃喃道:“莫非没有别的办法?”
“有!”逸都老祖陡然转身,那双小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找到布阵之人为我们留下的下一线生机。”
“还有生门?”镜斓真人道。
“壁娆丫头不是鲁莽之人。她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就一定给后来者留下了破局之法。”逸都老祖重新看向芥子舟,“否则她大可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何必多此一举?”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芥子舟再次发出嗡鸣。
逸都老祖侧首靠近芥子舟,一双绿豆眼眯的几乎不可见,粗糙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几下,带起几缕土黄色的灵光轨迹。若论阵法一途他逸都是一知半解,可匿踪寻迹之法,当世可比之人寥寥。
既然硬解不可为,那就找找线索指引甚么的!
灵光轨迹与嗡鸣的波动微妙地共振,就连一旁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的镜斓真人也察觉到了不同。
眼见线索近在咫尺,镜斓真人当即凝神感知,他的灵力虽不如逸都老祖的土系灵力那般厚重包容,但胜在细腻精准。
很快,他捕捉到那嗡鸣声中隐藏的起伏规律——是一种二人都十分熟悉的韵律。
“是玄灵密语!”镜斓和逸都同时豁然抬头,惊讶地看向壁娆仙子的神魂虚影。
虚影依旧凝固,但那结印的双手,食指指尖似乎有极淡的微弱灵光,正随着嗡鸣的节奏,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极其缓慢地向下指向她身前芥子舟的某处。
镜斓凝神看去,在那灵光所指之处,竟隐隐有一行用细小潦草的字迹,应该是壁娆仙子匆忙之下用灵力镌刻。
上面用玄灵密语写着:“灵尽舟毁,虚实交汇。”
方才他和老祖的注意力都并未在这件法器身上,不曾想壁娆还留了这招。
是了,以壁娆的心智,这般才显得合理。
随着密语显现,壁娆仙子在芥子舟上所下的禁制也开始瓦解。
而字迹映入眼帘的刹那,逸都老祖大掌往脑门上一拍,好似猛地明白了什么。
“并非真正的冻结时空!老夫怎就没想到呢。”逸都老祖语速极快,话语间透着懊恼,“她要把这一方空间内的果,也就是现在这个局面强行逆转到因之前!”
“但要做到这一点,灵力消耗非常,而且……”镜澜真人接着逸都老祖的未尽之语,尽管猜到壁娆仙子的打算,可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做法。
他看向芥子舟上越来越多的裂痕:“而且承载这股力的法器,很可能会彻底崩毁。”
像是为了响应镜斓的话,刹那间,整个大厅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被定格的扭曲黑影开始不安地涌动,冰魄莲华阵的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芥子舟要撑不住了!”镜斓真人急道。
逸都老祖却呵呵一笑:“不,是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