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脆应了一声,坐下后乖乖闭上眼。重瞳娘子在雪?左右肩和眉心抹了一点朱砂,随后从袖中甩出三道黄符。那几枚黄符像活物似的随风飘到雪?的朱砂痕前,忽地无风自燃。
重瞳娘子拂尘左右一扫,雪白拂尘如灵蛇吐信,尘尾荡起一抹香灰,少时她嘶哑唱起歌谣:“白幡扬,黑幡启……黄泉路口灯请明……亡者若要诉冤屈...速来乩盘诉衷言……“过不多时,法台上乩盘无端震颤,香炉里的灰烬也炸起稀碎星火——
雪?面色渐渐潮红,忽然两眼一翻也跟着唱道:“白幡扬,黑幡启……黄泉路口灯请明……亡者若要诉冤屈...速来乩盘诉衷言……“
重瞳娘子停下歌声,对空一甩拂尘急急结了个手诀道:“阳世孝眷蔡嘉,恭请先考蔡公临坛——”
少时,一道寒风忽地飘过,雪?拿着桃木乩笔浑身发颤,开始在乩盘上转动乩笔——众人细细看去,只见乩盘上写了一个字,“羊”。
蔡嘉猛地瞪大了双眼指着乩盘上的字,喊道:“来了……爹爹真的来了!我属羊,爹娘以前常常喊我‘小羊’。”说罢他激动得从素舆上摔了下来,直接跪倒在雪?面前。
重瞳娘子抛起拂尘,隔住蔡嘉和雪?,“蔡庄主,切记不要碰到乩童的身体,那会惊扰乩童体内魂体。你有什么问题,就快些问吧,否则时间到了他就该走了。”
蔡嘉猛地点头,开口问道:“爹……方才昙花派郁飞仙郁掌门说的,可是真的?“乩盘上多了一个字——“真”。
蔡嘉又问:“爹,那风流公子司徒恶说的呢?又是真的么?”乩盘上又多了一个“真”字。
蔡嘉问:“那当年屠害我们家的,到底都是谁?”雪?对天凄厉哀吼几声,眼下落了两道血泪,使力在乩盘下依次写下——“公孙”、“连”、“庆”三个姓氏,分别对应羽弓阁阁主公孙昂、‘双刀莲”连思飞和‘镇山金刚’庆万的姓。
看到仇人姓氏,蔡嘉深吸一口气,佯装淡定道:“那苍宿和未迟大师为何后来没有为我蔡府主持公道?”雪?静坐半晌,最后在用乩笔写了一个字——“谎”。
蔡嘉不解,继续问道:“谁撒谎……爹你的意思是,公孙阁主几人撒谎了,导致苍宿和未迟大师未能知晓当时的情况么?”雪?摇了摇身子,像小鸡啄米那般僵硬地点了点头。
听见蔡易已还师尊清誉,无妄心中大喜:“蔡庄主!现在你可以相信当年是有误会了吧?灭门之痛,本是江湖共愤……可今日你毒害无辜,纵有血海深仇,也难逃‘以暴制暴’的恶名。今日英雄大会,在座有不少无辜的局外人。蔡庄主,请你交出解药吧!”
斐慈也在旁劝道:“冤有头债有主……如今你血染英雄大会,即是和整个武林过不去。蔡庄主你虽已生厌世之意,可你流泉山庄上上下下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婢仆,你若是一死,他们肯定会被各路武林之士残忍杀害。”
蔡嘉看了看方才因挑选乩童站成一排的稚子,又瞧了瞧身旁的几位家丁,心生不忍道:“好……如今蔡某已知晓当年个中原委,蔡某现在就……“话音未落,他竟口吐鲜血,当即暴毙而亡!
被蔡易附身的雪?见到儿子蔡嘉急猝,登时七窍流血,一下子晕了过去。重瞳娘子眼疾手快将雪?抱在怀中,给他塞了一颗定惊的雪莲丹,雪?这才回过神来。
西岑吓得瘫软过去,爬到蔡嘉尸身前惊呼道:“不行啊,你就算要死,也要把解药说出来才行啊!”
斐慈瞧了一眼紧锁愁眉的无妄,心想道:“我从宫中出发前,早已服用了江国师给我吃的‘百毒辟易丹’,这丹药可抵御百种毒药,因此我和丹枫几人是不要紧的。可我这小无妄该怎么办……如今要赶回凌安为无妄解毒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可这一路上没了无妄帮忙,我要独自个儿提防空明来到我的梦里刺杀我……这该如何是好……?“
斐慈心里头正烦着,无妄因见到蔡嘉死去,难忍心头恚愤,竟也跟着口吐鲜血。斐慈心头一惊,赶紧抱住无妄求道:“重瞳娘子,你身上有没有之前那个可以‘起死人,肉白骨’的玄冰玉醴?就是先前我被空明打伤,但却把我救回来的玄冰玉醴!“西岑跪在地上哭道:”美娘娘,我求求你救救无妄少侠吧!我西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重瞳娘子微微叹气道:“无妄幼时已经服用过玄冰玉醴,那虽是可以救命的仙药,可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如此厉害的仙药……他不能继续再服用一次了,对他来说……那已经是毒药了。”
闻言,斐慈双臂猛地收紧,将无妄瘫软的身躯死死搂在怀里不肯松手,生怕只要一松手,无妄就要离开自己似的。眼见无妄的嘴角不断溢出黑血,温热黏腻的血汩汩顺着斐慈的指缝往下淌去,怎么都捂不住……
斐慈用颤抖的手给无妄一次次抹去黑血,声音支离破碎道:“无妄……别睡着了……和我说说话……和你的慈哥哥说说话……”
无妄用染血的指尖抓了抓斐慈的袖口,可一切都那么徒劳。他那本就无法聚焦的蜜瞳缓缓涣散,直到双手最终无力地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