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淮城默默在原地站了很久,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李闻玉在说完这么伤人的话之后居然就这么走了。他以为李闻玉会心软,或者至少会有那么一点后悔,可是没有。
慕淮城不死心地在办公室里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等到那扇被人无情关上的门再次推开。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李闻玉的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来。怒火像是一下子被浇灭了,脾气也没有了,慕淮城忽然变得很平静。他拉开了李闻玉的抽屉,里面有一些李闻玉的东西,还有几本崭新的没撕开包装的便利贴。
慕淮城拿起一本便利贴。
那是李闻玉高中就经常用的款式,底色是淡淡的蓝天和云,简约得很不起眼。
高中时,李闻玉喜欢用便利贴给他把错题的思路以及解法写在上面,后来毕业了,这些被李闻玉写满了字的便利贴就出现在他们并不算高档的那个小家里,出现在冰箱上,出现在微波炉旁边,或出现在所有慕淮城一眼能看到的地方。总之哪里都有李闻玉和他娟秀的字。
慕淮城上学那会儿就很爱看李闻玉写字,看李闻玉写的字是一种享受。他的笔锋永远都是干净、利落的,丝毫没有停顿的痕迹,落笔的每一个折角都漂亮得很坚定。
除了便利贴,慕淮城还注意到一个倒扣的被收起来的原木相框。他心跳漏了半拍,立刻将其从一堆零碎的杂物里抽出来,又翻过正面一看,果然是两人之前拍下的合照。
照片中的少年们都还穿着纯白校服,被风吹起来的黑发肆意飞扬,一个个都露着光洁的青春靓丽的面庞,明媚的太阳洒下来,慕淮城才想起原来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是金色的啊。
一群刚打完球的男孩子嬉笑着并肩,对着镜头比耶,而慕淮城和李闻玉就站在最中间。
十年前的慕淮城眉眼还有点青涩,是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像没熟透的青梅果一样清新又纯粹的情愫透过长久岁月冲出相片,他揽着李闻玉的肩低头去看,脸上笑容很灿烂,挺拔的鼻尖快要擦到李闻玉耳边,像热情地非要去贴着主人的大型犬;李闻玉别开头去,不肯跟他对视,耳朵却红成小番茄,总是平淡的嘴角也微微勾起来一点弧度,很生涩腼腆的样子。
多么美,多么好的画面。
居然已经是从前。
慕淮城第一次感到鼻根发酸,这其实很了不得,因为就算是李闻玉,也很多年没有让他这样红过眼。而此前他从没有觉得自己失去过什么,所以不懂遗憾,不懂珍惜是什么感觉。
直到今天。
原来失去的,就是从前。
慕淮城正独自看着合照伤怀着,突然门被人推开了,他先是心一惊,然后一喜,掩不住期待地抬起头,却跟穿着病号服的弟弟对上了视线。——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慕淮城的脸马上垮了下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慕淮景眨了眨眼,黑色的长睫毛很无辜地颤抖着,回答说:“我请假了呀,哥。我在这家医院住的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看我吗。”
慕淮城本来刚被甩心情就差,还看见这个便宜弟弟,便没好气地:“谁要看你。”
慕淮景失落地垂了垂眸,“哦。”这一垂眸他似乎发现了慕淮城手里的合照,瞳孔微微地缩了一下,眯起眼,忽然又笑起来。
“咦,奇怪,嫂子都和你分手了,哥怎么还留着照片呢?是没来得及丢吗?还是说,哥舍不得丢呀。”他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