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了。
诗久夏能听见自己说话后,她的行动也自由了些,不必整个跟在自己身后,也能随意去些自己想去的地方,不过也仅限于和年少的她有关系的地方。
大多数时她都待在这儿,时不时会去看学校里的自己,也不会做些什么,无非就是坐在某棵遮阳的树下,看自己高中到底做过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
起初她其实想过干涉一些东西,比如提前告诉她孟桉然会被欺负,让她早些做打算,比如告诉诗久夏,祝与青下午会和人打架,记得跟着他一起,别玩你那猫了,比如告诉诗久夏不要喜欢祝与青,不然祝与青会死……
很多话总是在即将出口时往回咽,因为有些东西是她必定要接受和经历的课题。
于是她不再吭声,以另一个视角观望自己的成长,偶然也发现那时难能可贵的勇气和善良。
很多时候她都在跟着那些热闹的画面一起笑,渐渐也感觉自己活了回去,像十几岁那样莽撞又青春。
一三五和某些重要的事件,诗久夏就回到年少时的自己身边,陪着她一起解决,再发现些自己从未发现过的,有关祝与青的小事。
二四六七她就会准时到涂蓝翼这儿报道,跟在她身后瞎转悠,有事没事悄悄捣些小乱,做些小时候自己爱干的离谱事,倒是提前过上了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外婆去厨房,她就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吹风,等她盛好一个菜,悄悄凑过去,从碗里夹一点出来偷吃,每次都被被烫个激灵,每次又都不长记性。
晚间涂蓝翼会窝在摇椅上看新闻,诗久夏就去卧室搬来自己的小板凳挨着她一起看,偶尔涂蓝翼会调回儿童频道,她也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会和旁边的人讨论,即使根本得不到回应。
涂蓝翼走进诗久夏的卧室,抱起她今早刚折好的那张比她岁数还大几天的小毯子挂在太阳下晒。
——那是诗久夏还没出生时涂蓝翼给她做的百家被,一百张布料里有邻居送的,有她曾在实验室工作的同事送的,也有涂无虞的亲朋好友,领导和下属送的,甚至还有些是诗君华的生意伙伴送的。
那些布料拼成了一张小小的被子,里面是轻柔的蚕丝,一直从出生用到现在,收得好好的,除了清洗的有些发白外一点没坏。
那块小小的被子挂在阳光下,跟着风来回晃悠,里面的填充物在光照下透明起来,薄薄的一片。
诗久夏看了一会儿,兀自跑到水井边打了桶水冲脚,顺带着把盆里泡着的大西瓜当皮球,轻轻在水中拍了下。
踏着水走了俩步,诗久夏身心都舒畅了,完全忘了自己的拖鞋已经半断不断了,大阅兵的踏着脚步朝歇在房檐下的涂蓝翼走,还顺带给自己喊起了口号。
“一二一,一二一,一……”
后面的口号诗久夏没能喊完。
寿命将终的拖鞋一个恶作剧的断裂,半拉红鞋滑稽的先行飞了出去,诗久夏抬起的脚来不及收回,一个打滑,光脚踩在全是水的地上,给涂蓝翼表演了个独家特别项目:生劈一字马。
诗久夏痛得灵魂升天,一把许久没动过的老骨头吃了害,看着现在的姿势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癫子。
晃晃悠悠的从地上坐起来,诗久夏跑去太阳底下把自己晒干,没一会儿又忘了疼,兴冲冲的跑到涂蓝翼眼前蹲着。
不知道她脑子里乱搭一通却又能完美运行的神经,又跑到了那个地方,她撑着手臂,在涂蓝翼面前晃脑袋。
“外婆外婆,你喜欢小时候的捣蛋鬼诗久夏,还是十七岁的机灵鬼诗久夏,还是我这个二十七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怪兽见了都躲开的诗久夏呢。”
她抱着涂蓝翼的腿,半个身体望后仰,吊竹竿一样拖着人,好像自己还是六七岁的孩童模样。
“外婆外婆,喜欢二十七岁的诗久夏吧,和二十七岁的诗久夏一起去告诉十七岁的诗久夏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