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她也没想到宋微绪是要和她一人一只手。
不配得感瞬间涌上心头,莫大的恐慌占据她的大脑,她惶恐地又摸上盖住眼睛的刘海,下意识觉得自己占了别人便宜。
“……别,别给我贴,你贴吧,两只手都贴,做的漂漂亮亮的。”麦观殊又要躲,宋微绪不为所动,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捉着她的指甲给她搓甲面。
“我戴右手你戴左手,出去玩的这几天我牵着你,合起来就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啦!”
宋微绪说着,把甲片放到麦观殊右手中,“拆开看看,我挑了好久的,绝包好看!”
麦观殊还是想退缩,却又怕乱动伤到宋微绪,只能僵硬的维持原动作。
磨完指甲,宋微绪见麦观殊还是没反应,右手嵌进她的指缝,露出两只修剪干净的手,举到她躲闪的目光前,让她直视,“看,这样也会很漂亮。”
宋微绪又拆开那副放在她手中的甲片,给她看,“我挑的蓝色,杏仁形状的,不长也不短,应该不会约束日常活动,不然就只能你喂饭给我吃咯。”
麦观殊散落的思绪回收,勉强压下情绪,循声看向宋微绪选的那副躺在她掌中的甲片。
她一直以为宋微绪会喜欢偏甜一点的色调,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那确实是一幅很漂亮的美甲。
食指和无名指做的跳色,颜色像米黄色,甲面做了猫眼,食指上有俩颗星星,一上一下错落着,无名指居中的位置镶着一颗特别亮眼的爱心钻,即使在光线很暗的帐篷里也闪得厉害,其余三根手指做的是粉色到蓝色的渐变,很浅很浅,却不容忽视,最顶端的位置贴着和一样闪的小钻。
宋微绪看她发怔,被遮盖的眉眼间还是聚着一层淡淡的郁色,垂下眼帘,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我刚刚想了一下……”
一滴眼泪飞速的砸在宋微绪正收回的手背上。
麦观殊没抬头,厚重的刘海和隐秘的光线下也看不清她的脸,她声若蚊蝇,捏起掌心中已经有了温度的甲片,“真漂亮,你喜欢什么颜色?这次你买,下次我买。”
宋微绪听到了一声很小声的吸鼻子声,等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又开口,“……下次,我想贴右手。”
“好。”于是宋微绪又把右手重新放进麦观殊左手里,“下一次想做浅绿色。”
麦观殊点头,继续没继续完成的动作,分出右手的甲片涂胶贴上,每贴一只手指都立起来换个角度看有没有贴歪,一直到自己伸出左手,宋微绪捏着甲片和胶水。
她垂下头,看着宋微绪慎重其事的动作,忽然想到了对方画那个□□小人的模样。
画面纷至沓来,顶着视线将她拉走,跑道旁声嘶力竭的呐喊,煎饼摊前的坦然,很多很多的夸赞。
她想,妈妈,我好像要有一个朋友了。
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初中时代遭受的那些白眼和蔑视仍然刺痛着她,明里暗里的嘲讽和讥笑仍包裹着她,后退的动作和避之不及身体仍鞭挞着她。
可有新的声音出现了。
诗久夏还在和方惊芜说着什么,她们穿着一样的裙子,谈笑着凑近时发丝挨在一起,正青春的模样。
明明那个人还是一样的出现在她面前,什么都没变,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嫉妒了,也不那么执着于一定要从对方身上寻找一个“坏”点了。
甚至没那么在意她了。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或许她应该纠结的从来不该是诗久夏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梦里,也不是梦里的人又用了什么样的眼神看她,又是什么模样,因为就算里面不是诗久夏也会是其他人。
她要做的,是接受自己确实与那些人格格不入,接受自己在这芸芸众生中确实普通,确实平凡,确实没有那么大方从容。
或许确实艰难,或许痛心切骨,或许还要很久很久。
可她总要从这场暂时不该她入场的宴会厅离开,随意跑向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去听夸赞,去看潺潺流水,群山万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