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要是不让你进家门,你就趁来来往往人多的时候蹲在家门口哭,伤心一点,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找你父母聊天解救你。”
她似乎是经常做这些事,讲起来头头是道,“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声音你都要听,都要为之改变,很多不必要的话其实没有说和听的必要,要让你生气的人生气,而不是为别人的生气而难过怀疑。”
“你是最好的自己!遇到不乐意听的,冒昧的话就和对方魔法对轰,因为他们都只是短暂的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只有你自己,”尙文泠“是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也只有你,最了解你。”
“不要纠结他们是否爱你,因为无论他们爱不爱你,都不该改变你爱自己的决心。”
诗久夏听完有些震惊,思维在“还可以这样?”“尙文泠在家是这样的?”来回横跳,最终只得出一个“反正这很爽”的结论,心服口服的朝尙文泠竖了个大拇指。
大家都在认真思考尙文泠给出的解决办法和观点,周围一时有些安静,这些“馊主意”和“不孝”的行为极大程度上改变了众人对尙文泠文静乖巧的认知。
最后齐齐对着又躲回左妍宜身后的尙文泠说了一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尙文泠。”
异口同声。
只有孟桉然听完自始至终沉默着,她看着远处黑漆的山眨眨眼,没有参与这场热闹。
气氛愈加活络,诗久夏没有告诉她们她到底害怕什么,于是她们也不再问,天南地北的把所有东西都说了一遍,变成了朋友之间的闲聊,完全没了对鬼怪神仙的好奇和敬畏之心。
她们围在诗久夏周围,说,如果没钱可以试着去学区房附近贴贴小广告,帮年龄小些的学生补习,留意学校助学金的申请条件,再不济去洗碗擦桌子,不管多难都不要放弃自己。
说,容貌更是无需担心的事,审美是一件非常私人化的事情,世界上有人喜欢吃芒果也有人喜欢吃葡萄,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如果拿着固定的模板强行要求一个葡萄变成芒果,收获喜欢芒果的人的夸赞,最后只能收到一个不伦不类的自己,和一句“奇怪”的留言。
“感情的话我们几个都没谈过恋爱,也没有经验可以和你分享。”方惊芜“嘶”了一声,又说,“不然我们一人给你一点我们对于感情的想法?”
“遵从自己的内心,该放手时就放手!”徐幽榕率先做了第一个。
“一定要把自己放在前面!一定要!不要因为过去种种舍不得,不要因为爱和舍不得忘记,亏待自己。你那么好的人,应该和同样好的人在一起。”方琴特激动,生怕诗久夏听不清记不住,要大声到把这几句话刻进她脑子里。
诗久夏从没和她们以这样的方式和身份聊过,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她慢慢听着,缓缓思考这些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女孩,想起读书时笑着的眉眼,小声啜泣时的拥抱,那些遥远的东西再一次靠近了她,甚至拉住了她。
“坚信自己绝对配得上!就算不合适也绝不全是自己的问题,你的人生以你为主导,你选择了谁,谁才有资格做你的爱人。”徐幽榕说。
“分开并不一定就是坏结局,如果你只得到了眼泪和痛苦才是。”孟桉然等所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在一起,分手,离开,不要太执着于执手一生,命运中出现这件事,一定是为了告诉你什么。”
诗久夏呼吸一滞,看向旁边的孟桉然,那些话如此清晰又不容置疑的闯进她耳朵里,真真切切的将她定在原地。
一定是为了告诉你什么。
是想告诉我什么呢?在最相爱,早已渗透彼此生活时离开,是为了什么呢?
诗久夏想不出,眼睛却越来越酸,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要开始往下掉。
这次她没有回应这句话,孟桉然挑起眉,察觉出异常,思索一会儿,忽然说,“爱与离别并不冲突,说不定有些人认为有些东西比自己更重要,需要你明白和接受。”
诗久夏一言不发。
还有人说了些什么,可诗久夏听不清了,她的脑海迅速闪过两个人影,最后只剩掩面哭泣的记忆。
聚集在眼眶中的眼泪还没来得及在闭眼时落下,忽然又被人带走。
左妍宜耸耸肩,朝诗久夏所在的位置做出一个鬼脸,“有些东西其实可以强求一下的,我就是,命里有的我该有,命里没的我更是要。”
山坡唯余笑声一片。
麦观殊也跟着她们一起笑,看着天上的星星神色认真,过了一会儿也小声说。
“至于死亡就更没有好怕的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平时的模样轻松很多,宋微绪牵着她的左手,下午才做的指甲相抵,给了她一点点表达自己的勇气,但还是更偏向于自言自语。
“每个人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在别人心里留下的分量都是约定好的,谁的离开都不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为什么这么说?”忽然有人问了这么一句。
麦观殊听见有人回应她,好几双眼睛望她,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几乎要遁地而走,有人捏了捏她的指甲,把她拽了回来。
手上稍微使了点里,麦观殊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眼睛,解释说。
“……那天你们见过我的妈妈,卖煎饼的小摊。”麦观殊还是紧张,“但最开始做煎饼的其实是我外婆。”
“我妈妈读完了初中,虽然学历不太高,但在那个年代算是有文化了,她的学费就是我外婆一个一个煎饼摊出来的。”她很认真的回忆过去,“我没见过外婆几面,唯一的一点记忆是她笑着把我抱在怀里,但我知道她的很多事。”
“她会在逢年过节会给妈妈摊一个装着牛肉的煎饼果子,习惯在窗户上贴一个大大的倒“福”,对联喜欢从左往右贴,煮饭时会在在起锅时说一句:这锅饭是好饭,将药灌进嘴里前会闭上眼睛,装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这些东西都被我妈妈一件一件的留下来了,她也会这样做。”
“所以我常常觉得外婆其实没有离开,因为有人的一举一动里带着她。”
所有人里,她离诗久夏最近,只差一点她就可以碰到她,两个人却全部掉进回忆里,一个比一个陷的深。
她们又说起其他来,说你不要害怕,路只要没走到最后一步就没有结局,哪怕是临终的最后一步,也可发生意料之外的事,说太多太多。
时间在一言一语中过去,黑布一样的天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为即将破晓的蓝白黄,世界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临走道别前,几个人排排站,看着诗久夏。目光深远又温柔,就像诗久夏几年前初识她们一样,明明根本看不见她,却如此坚信她的存在。
天边的一抹黄模糊地平线,她们笑起来,牵着彼此的手,身上十几岁的朝气和勇气,连同鼓励,怜惜,悉数感染,倾灌进诗久夏身体里。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可很想抱抱你。”
“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