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明抱着自己的保温杯,指指病床上的人,没有出声,缓步朝他走了过来。
就在他站在身后时,祝与青侧过头,打算听对方要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只是将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看他,也不说话。
几十分钟过去,病房里没有人出声,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散出几缕金色粗线。
药水过去一半,周长明拿出床头柜里放着的电子体温计,在是诗久夏探了一下,又将温度计上的数字给祝与青看。
三十七度一。总算是退烧了。
轻轻松下一口气,一言不发的周长明才开口,“她休息的不太好,可能会多睡一会儿,但已经没有大问题了,我去找人来给你换药?”
比起询问,更像是通知。
祝与青点点头,朝对方颔首,小声说“谢谢”。
周长明乐呵的一摆手,胜利者一样理理自己的衣领,“体贴”的说,“没关系,我懂的,我和我老婆早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不等祝与青表态,说完头也不回的找门外还在怄气的张老头炫耀去了。
背影已经消失在病房,声音却还留在里面。
“愿赌服输!一瓶老锅头,赖账我就告诉你家那口子你办公室抽屉第二个笔记本里有两百块私房钱。”
“得了得了,又没说不给!”张老头一把推开在自己面前开屏找抽的周长明,往病房里看一眼,正好瞥见祝与青起身拉窗帘。
一脸狐疑和不相信的转过头,“他真答应换药了?你进去这么久也没和他说上几句话,他怎么同意的?”
周长明哈哈一笑,神兮兮的拉过张老头的肩揽着他往护士台走,“你夫人跟着你真是吃苦,你懂不懂浪漫,懂不懂什么叫心疼怜惜?”
“什么我不懂?!我不懂她怎么会在这么多人里挑中我,嫁给我?!”张老头一听可不得了起来。
“是是是,你呀……”
针锋相对的两道声音很快完全消失在走廊,祝与青关上病房里的灯,又拉了一遍被子,才终于松懈下一点,坐在椅子上。
护士带着换药的推车开门时,病房里只余下一片黑,走廊的光线投进房间,安静的空气里忽然传出一道很轻的声音。
“谢谢,麻烦进来后关一下门。”
“哦哦。”护士借着光看清需要换药的人在哪,听见声音后连忙转身,轻轻拧动门把手阖上门。
看不清下脚地的房间里很快亮起一盏灯,闹得整个儿急诊室都知道的“不听医嘱式逃跑病人”小帅哥亮起了手电筒。光线正好照在她脚下的路上。
试探的脚步一下落在实地上,很快她又听到一声满含抱歉的声音。
“抱歉,房间的灯太亮了,我不太适应,开了手电筒,光线应该够您换药,麻烦您了。”
当护士这么多年,什么千奇百怪的人和刁难没见过,这点事情简直就是小意思,况且对方也很有礼貌,光线确实够她清理换药,她摇摇头,也回了对方一句小问题。
后背上的衣服再次脱下,满背的血让人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拿起纱布的手顿住,她开始怀疑自己刚进门时是不是确实没从对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疼痛的表情。
这么多血还能稳稳的坐在这里,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这人是感觉不到痛吗?
打了个寒颤,回神擦血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这人的手已经盖在病床上的人眼睛上了。
合着这人根本不是自己不太适应光线,而是怕灯太亮,床上那人眼睛不舒服。
很难形容在这个全世界都喊着不结婚不恋爱,人人都怀疑所谓真心到底有纯度的时代,上了一天班后看见这么一幕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过职业道德没有让她继续想下去,整理好心情,她拿出自己的专业素养,快速的替祝与青处理好伤口,最后还不忘把张老头交代给她的退烧药给他。
关上病房门前那束光还照着她面前的路,男生站起来,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手背试了试女生额头的温度,捞起对方,喂了些水。
几个小时的高精力集中精神,他的脸上还是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目光平静温柔,就连刚刚换药的冷汗也没能让他皱一下眉。
门再次关上,温馨的一幕被关在门内,再次推开时又是被一声怒吼打破。
“人呢?人又去哪了?”
是的,医院前“在逃犯”带着睡着的新一个不听话病人又一次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