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不如女母经验丰富，还是在这种小地方上漏了破绽。

相九皱着眉，手悄悄挪到背后，捏紧了腰间的一把匕首

乌灵却笑起来，可眼角褶皱往下延展，眼周红着，仍像是哭：“他回来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的背后，一个庞大扭曲的灵，浑身冒着不详的灰黑烟气，四肢——如果那扭曲蜿蜒的肢条还能算是四肢的话——像是蛇缠缚着猎物一样，紧紧缠绕吸附在乌灵的身上。

乌泽的脸紧紧贴着乌灵的脸侧，好似他与她仍旧是一对亲密爱人。

但是这在青白的面目和森冷表情映衬下，又显得异常诡谲。

他那些不成肢体的肢体，正在从乌灵的体内不停攫取着灵气，以供养自身。

现在，他已经膨胀到有一个屋子那么大……

不，那已经不是乌泽、不是“他”，而是“它”。

这是乌泽死后还未完全净化的灵，混杂着不知何处而来的神怪气息，捏合而成的怪物。

它叫做……不，不能回忆它的名字。

只要多一个人确认它的存在，它就会更强大、更凝实几分，让更多人看见它……这是一个无法打断的循环。

相应的，乌灵则会因为被攫取灵气，快速衰老。现在，乌灵原本饱满、红润的脸庞，眼下已经慢慢布满细纹，若是再继续下去，乌灵会死，他也会死，甚至整个村寨的人都活不了。

它会吞噬整个寨子所有意识到它存在的生灵，那与山神的吞噬不同，它会把所有的意识同化为自己的意识，组成一个更加庞大的怪物，紧接着缓慢吞噬镇子，一个镇子、两个镇子……一座城市、一个省、直到所有它遇到的生命都被它融入体内，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一片死寂。

不能再想了，相九在心里警告自己，想象也会助长它的“生长”！

相九紧紧咬着牙关，紧紧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它”不存在。

“它”不存在！

可是想要确证一个东西的存在很简单，他甚至能幻想出不存在的事物，但是想要把一件事、一个人从自己的脑海中彻底抹除，却是那么困难，就像已经用铅笔画过的纸张，无论如何擦凃，都会留下痕迹。

好似每次对自己说一句“它不存在”，反而会加强那个印象——它就在那里。

“你看啊，”乌灵睁大眼睛，眼眸已经不复清亮，如同老人般浑浊，眼白里绞着血丝，“相九，你看，这是乌泽啊，我成功了……乌泽回来了……你小时候他还带你玩过……这是乌泽，你不认识他了吗……？”

相九踉跄着往后退，乌灵端坐不动，任凭那怪物把她缠缚得更紧，面庞愈发苍老。

“相九。”她的声音忽而冷静下来，变得清晰、冷漠，叠着某个虚幻的声音，像是某种非人的存在，“你真的信女母的话，以为你是被什么九头蛇夺舍了吗？你以为，你就是你认为的你吗？”

他自然是不信……女母也知道他不信，那只是他们逗弄小猫的说辞……

相九咬紧牙关，试着关闭自己的五感，反复想着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以覆盖掉“它”的存在。

印象最深的事情，自然是……洛洛。

洛洛……洛洛……

沈洛见的脸就那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笑着的、生气的、流泪的，还有发呆的……

他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反复地一遍遍地想着洛洛。

但是一道虚幻的声音却还是穿透了屏障，传入耳中：“……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复活的吗？”

“你不想复活他吗？”

相九骤然睁开眼，双眸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