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一说:“你陪我吃顿饭就好。单独。”
沈洛见吓得一整晚没睡,第二天晕晕乎乎去排练。民乐团不用军训,但是为了军训文艺汇演和随之而来的全国大学生器乐大赛,还是要紧锣密鼓的排练。
大赛之后,就要投入到全国乐团大赛的准备中,然后要准备国庆、校庆等等庆典的演奏,这些庆典中间还穿插着一些小型交流演出,到寒假还要合训一段时间,准备省级比赛,到春节前几天才能回家。
回家……
沈洛见思绪纷乱,又弹错了音。
他背后一冷。
乐团的琵琶老师是个小老头,姓卢,正在排练厅后面板着脸盯他。排完一曲《霸王卸甲》,卢老头就把他叫了出去:“手。”
沈洛见乖乖把手伸出来。昨天被打出来的红印子还没消,看上去很可怜。
以卢老头那弹了几十年琵琶的力度速度,估计再挨一下,要肿起老高。
他不敢看,紧闭上眼。
但是手上一凉,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沈洛见觑了条缝去看,发现卢老头正给他手上挤药膏。
沈洛见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堵。
他死之后,灵魂在寝室里盘踞不散,看见卢老头来过。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刻了一些,没有表情,只是沉默地摸了摸还没收走的琴盒,和他的家长握了握手,就走了。
可是沈洛见从敞开的寝室门,看到他在楼道里,背过身去抹眼泪,哽咽着,直了一辈子的背居然有了几分佝偻。
“自己抹。”卢老头没没好气地说。
沈洛见被拉回思绪,看着他说:“对不起,老师……”
“乖乖哦,哭什么?”卢老头看他直掉眼泪,无奈地软了声音,“我昨天是打重了点儿,老师跟你道歉。”
沈洛见吸吸鼻子,哭得更凶。
卢老头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行了,去吧。”
“啊?去哪儿?”沈洛见颤着声音问,“您不要我了吗老师?”
卢老头往他后面一指:“你朋友来找你了。”
沈洛见回头去看,相一站在走廊尽头,手插着兜,正在等他。
等他吃饭。
——还是单独。
——
沈洛见紧张地搓着手心的药膏,快要把那膏体搓成水,浸润进每条手纹里。
这是一家高档私厨——相一确实和贫困生相九不一样,来这种地方丝毫不露怯,好像是自己家开的。
相一翻了翻菜谱,抬头看他:“有什么忌口?”
沈洛见想说什么都不能吃,这样就可以避免这顿恐怖的饭局。
但他不会撒谎,老老实实地说:“……没有。”
相九笑了下:“爱吃什么?”
沈洛见说:“淀粉肠,炸鸡,辣条……”
他忽然住了嘴。
这地方当然不会卖他说的这些东西。
他于是讪讪补充:“我喜欢吃辣的,口味比较重。”
相一点点头,说好,叫了服务员来,点了几道招牌菜,另外嘱咐了几句。
包厢门关上,相一说:“过来,和我坐一边。”
沈洛见拼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