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身不由己,又没法朝冼师和孩子下手,只能委屈道君了。”卫曜语含歉意。
血液被“七杀”贪婪吞噬。血液急剧流失,山肇已无法视物,却还是艰难道:“你……做了什么……”
“‘代僵’很实用,”卫曜微笑道,“也不只能用在人身上。”
“你竟、术……禁秘……有报……”山肇的话语被喉间止不住的痉挛切得七零八碎。
“是啊,”卫曜笑意不变,看山肇的眼神很温和,“……可总比没命了好。”
随着隔绝屏障彻底崩解,卫曜脸上的笑意与猝然失主的真气一道消散在天地间。她瞥了眼琼台东际,单手拔出“七杀”,在臂弯上正反擦了擦。
东边真气动荡,隆隆声浪潮般滚滚而来。在某一瞬,卫曜体内桎梏崩解,昭示着施术者已经失去了控制。
显然荀长生不是身死就是重伤,林亭鹤果然有本事。
卫曜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归剑入鞘,取出几枚灵药服下。
她在术法上的造诣远不比荀长生,强行反复种下“代僵”还是负担过重,到时候不知得赔上多少修为。
好在还活着。
孤牺牲如此大,总该把债还清了,就不陪先生您殉葬了。
卫曜收拾好心绪,放出神识,飞身向天阶赶去。
·
冼慈予、匪遗、山蔺被阵法传送到琼台西际。
山肇施术仓促,落点偏移,离天阶还有些距离。两人一傀简单收拾了下,决定继续往天阶赶。
冼慈予正欲迈步,却突然浑身一毛,“噔噔噔”连退数步,刚站定就感觉到身前真气波动,数个人影落到眼前。
“嘶,你们也?”郁如浮形容凌乱,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滑,匆忙打个招呼。
“郁姨,贺叔,湘湘姐。”山蔺应道。
贺重九身上大小伤痕遍布,血色渗透了深色衣裳却似无所觉。他微微抬手护着妻女,朝冼慈予颔首:“冼师也去天阶?”
冼慈予点头,瞟过郁家三人,欲言又止。
郁漓呢?
郁如浮觉察到她视线,脸上浮现阴翳,拉着郁湘朝自己靠了靠。
“时间紧,也别停这儿了,先走吧。”她背着身子道。
几人跟着匆匆赶路。
匪遗肩上的山蔺看了一圈,疑道:“嗯?不等郁漓哥……”
他话说到一半被冼慈予一脑瓜子崩弹没了声。
郁如浮脚下微顿,接着往前走。贺重九持着“千羊”走在最后,看了眼冼慈予,无声摇头。
冼慈予了然,缄口不语。
五人一傀动作飞快,不一会儿便能看见天阶入口。
郁如浮停下,将女儿朝冼慈予推:“你几个先下去。”
“你们尽快,入口怕是快封了。”冼慈予快速道。
“晓得晓得。”郁如浮应了声。
冼慈予显然知道什么,但郁如浮顾不上问,只扭头喊,“老贺,抓紧!”
贺重九脸色紧绷,忽然停下脚步,语气凝肃:“你和湘仔下去。”
郁如浮随之感知到什么,脸色阴沉下来。
“这臭小子……”郁如浮牙关紧咬,掌心几乎掐出血。
她闭了闭眼,飞速决断:“我下去,你尽快。”
贺重九背对着郁如浮点头,忽将“千羊”掷给郁如浮,翻手换了柄刀。
“这你拿给湘仔。”
郁如浮骂了声:“那小子能得很,没‘千羊’能行么你?”
“我马上跟上了,”贺重九回首催促,难得对郁如浮不满,“废话恁多。湘湘等你呢,快去。”
他一道真气挥退郁如浮。郁如浮连退数步,终于狠下心,转身迅速离开。
跑至入口处,郁如浮才发现郁湘没下去,只在边上等着。
郁如浮又骂了几句。郁湘充耳不闻,只踮脚朝郁如浮身后瞧:“爹呢?”
后方响起扎耳的金戈声,人声隐隐可闻。
“……你爹还在这儿呢!还想哪儿去?!”是贺重九在训斥。
郁如浮深深呼吸,别过头上前把“千羊”塞给郁湘:“甭问。……你爹马上来。”
郁湘抓着刀瞪大眼睛,还不及反应就被郁如浮拽了下去,赶上冼慈予一行。
·
郁如浮和匪遗拉着冼慈予跑,等上方震颤初定后才缓缓停下,找了个稳固处调息。
没有人追上来。
郁如浮安抚完无声无息哭得稀里哗啦的郁湘,沉沉叹了口气。
“姐啊,姐喊你姐。”她一手搭在眼上,朝冼慈予疲惫道,“你跟姐讲,现在到底啥个情况。”
冼慈予心绪已经平复不少,抬头望着天阶阵法外符纹隐隐流淌的琼玉台。
“如果亭鹤没推断错,荀长生复生,要报复琼玉台。卫曜、洛殊和……”她看了郁如浮一眼,抿了抿唇,“和郁漓都在其控制之下。当年荀长生的生魂逃过一劫,三人为他重塑了肉身。”
“亭鹤当初忧心阵法不稳固,本想等我们搬离后直接镇封琼台,如今仓促提前了。”
冼慈予看着上空无垠云境:“现在,应当已经封住琼台了。”
“封住?”郁如浮眼珠一滚,直勾勾盯着冼慈予,“什么叫封住?”
她倏然起身逼近,失声大喊:“你是说活人也离不开琼玉台吗?”
冼慈予已经过了这个阶段。她平静地与郁如浮对视,道:“是。”
“你!”郁如浮气息一阵不稳,手胡乱舞了数下,揪住冼慈予的衣领。
匪遗闪身过来挡住郁如浮,山蔺蹿过来扯开郁如浮的手,郁湘也匆忙拽着开母亲。
“娘……”郁湘紧了紧怀里的“千羊”,低声道,“别说了。”
郁如浮被郁湘拽开,控制不住地喘气。
冼慈予红着眼眶,缓慢而清晰道:“无论活人死人,都离不开琼玉台了。”
郁如浮瞪着她,迟钝地想起,山肇也没下来。
林亭鹤也没下来。
郁如浮晃了两下,摔坐在地上,仓皇抹了几下脸,捂住了眼睛。郁湘在她身边坐下,无言抱住了母亲。
山蔺也意识到了,怔怔抬头:“小林叔?爹?”
冼慈予定定望着前方,目光一错不错。
匪遗看着四人,琉璃眼珠闪了闪,道:“冼师,锦潇君,我们要休整多久?”
“……两刻钟,再过两刻钟。”
过了半晌,冼慈予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