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就在这里?”陈旻佑有些惊讶,这里的色调偏深,昏黄的灯营造着氛围感,音乐也是黑胶唱片,像是店家的私藏,隐蔽,私人,没有太过顾客,是他不会轻易踏足的高消费地方,时静萤帮了他,这一顿他自然是要请的。
“远道而来是客,我也该尽地主之谊,除了糕点,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时静萤笑着把菜单递了过去,“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你看看,有什么爱吃的?”
陈旻佑看着菜单,忍不住的肉疼,大不了把准备开店的钱投进去,他喊来服务员,“餐前来一个柠檬草牡丹虾吐司,一道南非鲜鲍鱼,还有这个什么荷仙菇,含樱桃肉?汤,来一份根芹奶油汤,炭烤梨子沙拉,佐蜂蜜核桃醋。”
“再来一份西班牙海鲜饭。”时静萤只点了一个主食,慕斯年与林翊楠先后赶到,正好也有人来上了餐前吐司。”
上菜的人声音清脆悦耳,娓娓道来:“酥脆的吐司是齿间压下的琴键,柠檬的清新是倏然的高音,牡丹虾的鲜甜,是一段短促悦耳的小调,组成了齿舌间口感的三重奏。”
陈旻佑咬了两口,“我是个音盲,舌尖弹不出这些美妙的音乐来,吃着倒是还行,吐司脆得掉酥,但不至于冷硬,柠檬不是太酸,牡丹虾口感鲜美,还算不错。”
慕斯年吃饭时,更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附和了一句,“同上。”
“这一道是荷仙菇含樱桃肉。”放下烟雾缭绕的干锅,服务员却意外的没有多言。
陈旻佑对于自己点下的菜感到惊讶,菜不对名啊,“我还以为是一道甜点,要不然是荷花瓣笼着外脆里嫩的樱桃肉,怎么是个干锅啊。”
时静萤笑着说道,“你尝尝看。”
陈旻佑夹起一小块肉,肉质弹嫩,大概是有料汁勾芡,“好吃,这是什么肉啊,我怎么没吃过?”
“蛙肉。”慕斯年开口,“再上一份法式的蒜香奶油牛蛙腿,来一瓶干白。”
“苏式的樱桃肉比较像糖醋里脊,川味的樱桃肉有些像红烧肉,而菜单上的樱桃肉,是牛蛙腿上的樱桃肉,时小姐说您不吃蛙肉,觉得吃蛙肉像吃人一样,所以刚上菜时,便没有讲解。”
“那何仙姑是什么意思?”陈旻佑问道。
“荷仙姑是荷花的荷,别名绣球蕈,加热之后,也不影响它口感比海螺片还要脆,吃起来有浓郁爽口,以往都是生吃做汤,现以大火爆炒,咸鲜香辣倍开胃。天然的野生绣球菌生长在夏季和秋季的高山树丛中,是美食家公认为“菌中珍品”,有‘百菇之王’的美誉却是因为它自身的营养价值,绣球菌高钾低钠,有利尿作用,对高血压患者十分有益。”
“味道不错,只是这个菜名可惜了。”陈旻佑叹了口气。
“为什么?”时静萤问,这家店的菜名还是她起的呢,她作为店家以及幕后老板自然关心。
“这道名字里又是荷又是樱桃的,让人联想到古典美人,柳似眉莲似腮,樱桃口芙蓉额,这样一道珍馐,倒像是芙蓉面、樱桃小口的美人聘婷走来。”陈旻佑越说越是上头:“荧惑晶华赤,醍醐气味真。如珠未穿孔,似火不烧人。甘为舌上露,暖作腹中春。这样的晶莹、红润形容樱桃或是女子的红唇都是恰如其分。”
“齐白石称樱桃的颜色称为女儿口色,一幅樱桃题句道‘若叫点上佳人口,言事言情总断魂’,天价的樱桃画,可见樱桃迷醉人。要我起名字应该……”他忽然看到了林翊楠警醒的目光。
林翊楠用公筷给他夹了刚上的南非鲍鱼。
“多吃点。”慕斯年都不忘提醒他,“少说几句。”
陈旻佑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余光的时静萤笑得温和。
“看来好吃的味道不够,还要品一品与美人的邂逅。”时静萤笑得像是临水照影的水仙花,眼珠像是水仙花下,水波潋滟的黑石子,水汪汪的,却也剔透冷彻,泛着冷意。
林翊楠顿觉不妙,时静萤自从工作的晚宴多了起来,最是讨厌饭桌觥筹交错,像水浒传野店的怪状,还开着时小萤的玩笑,说昏黄的灯光照得她深目削颊的皮肤流光溢彩,像是淋了糖水,白里透红的粉蒸肉倒像是糖醋排骨。
纤细白嫩,再美,也只是供人享乐的一道菜,男人倒成了执筷者,时静萤反唇相讥,“阁下便是东坡肉之流了,腻得慌,只是若没有靠上苏东坡的美名,这样价廉的肥肉只能厨余垃圾里了。”
在场鼓胀肚皮喝酒的男人都觉得有被内涵到,却也无计可施,只能自己给自己打圆场,“时小姐真是伶牙俐齿,不晓得工作业余,有没有这样的手艺呀。林总下了班可吃的上这样的饭。”
“虽不如董小宛所作董肉有松柏之味,肥而不腻,咸中渗甜,酒味馨香,虎皮纵横。东坡肉如何做,我还是知道的,慢著火,少著酒,火候足时它自美,只是这一坨沉甸甸的‘肥肉’,我看不上罢了。”时静萤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大肚皮上,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也望向了陈旻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