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一元听见他的回答,有些奇怪,转头去看他,头发拂过她的侧脸,“你怎么反应这么慢呀。”
杨飒只是笑着。
林一元只好把头又转向夕阳,再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也去看了一场落日?”
智研杯进省赛的时候,他们一群人闹着要去海边吃一家美味的海鲜,路过轮渡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落日。
“当然记得。”杨飒当然不可能忘记。那天日落的时候,他只是在不远处看着林一元,“赵小园可吵了,我现在都记得她一直在让你给她拍照。”
“占着我看你的时间。”他声音在林一元谴责的目光下越说越小,最后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林一元没忍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扑哧一声笑出来:“干嘛啊,小园那时候也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又没名没份的。”
或许是杨飒的眼神太灼热,她在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可疑地顿了一下。
恍然间,林一元想起来,也正是那次落日结束的时候,众人点燃仙女棒,面朝江水许下自己的愿望。江水滔滔而仁慈,宽和地接收每个人的理想和心底的秘密。
她记得,杨飒当时许下的愿望是——
“我希望我喜欢的人,终有一日会喜欢上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林一元的身后,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打在她的后颈处,身体的温度隔着衣物传递而来,林一元莫名觉得有些危险。
她吞咽了一下:“我记得我当时就实现了你的愿望。”
“唔……”杨飒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我记得那天的夕阳也特别好看。”
“对的,”林一元用力戳了一下杨飒的肚子,“当时你也没怎么仔细看夕阳,现在好好欣赏。”
“当时我都在看你了。”他委屈地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站直身子,“现在我也还是觉得你比夕阳好看。”
“花言巧语!”
杨飒闷笑了一声,把手紧密地插入她的指缝中。
两人十指紧扣着继续沿着操场散着步,直到上课前准时准点将林一元送到了教学楼。
*
晚上的课程恰好是个老教授。老师年纪大,上课的方式也非常传统,一直不停的念PPT。
林一元习惯了这个老师的授课形式,一页不落下地把每张PPT拍下后,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赶着没写完的几篇课程论文。
“欸,一元,你上半节课拍好的PPT能发我一份吗?”胡楚就坐在她旁边,戳了戳一心二用的林一元,她也正在拼命赶作业,“下半节课我来拍,这样我俩都能专心搞完这个该死的论文。”
林一元求之不得,立刻点了点头。
上半节课兢兢业业完成“项目指标”,下半节课林一元终于可以全身心把论文搞定了。没有了拍摄PPT的额外任务,她写论文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等到她写好了论文的大致内容后,林一元伸了个懒腰,突然看见电脑右下角有未读消息的闪烁提示。点进去一看,是很久没发言的周铎行和杜衡的群。
自从他们支教回来后,周铎行就渐渐不在这个群里讲话了。杜衡后来有事情也会直接私聊找她,以至于这个群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安静了下来。直至今日,林一元又发现这个群里有人发了消息。
【周铎行:我这周六出国了,要来送送我吗?】
出国……?
林一元有些愣住了,她从没听周铎行提起过这个事情。不过现在想来,好像自从他们从会议回来后,就没有过多的私下联系了。更多的也就是一起聚在办公室里听徐老师指导论文。
杜衡是更直接的那个人。
【杜衡:出国?你出什么国?】
【周铎行:前段时间申了个项目,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所以没和你们说。】
【周铎行:去美国交换两年,读计算机。】
林一元看着屏幕上杜衡闪过的惊叹回答和周铎行的回应,有些没反应过来。
现在纯文科的就业是越来越难了,周铎行选择这条路的确算是普世意义上更正确的选择。
但是,但是。
还是有些太突然了。
【周铎行:来送我吗?@杜衡@元元元】
林一元安静地盯着屏幕,想了片刻。
【元元元:好。】
是帮过她很多次的学长,也是一开始她还未融入集体时候的朋友,于情于理,总要是最后去告个别的。
下课后,林一元意料之中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了来接她的杨飒。
胡楚和她一起走出来,见状识趣地松开她的胳膊,拉着其他的舍友先回了宿舍。
林一元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低头笑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拉住杨飒的手:“你晚上不是还有课吗,怎么来这么早?”
杨飒把手指一根一根挤进她的指缝里,另一只手接过林一元的包,回答:“后半节是答疑,我没什么问题,就直接来找你了。”
他拉着林一元上了自行车。林一元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部。骑自行车的时候,杨飒的腰部也会发力,带动背部的肌肉轻微的活动,她每次坐他后座的时候,都觉得这种轻微的肌肉发力格外的性感。
杨飒在前座保持着这种骑车的姿势,没说什么话,只能庆幸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脸红。
半晌,林一元终于想好了,缓缓开口。
“这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有空。”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才问了理由,“怎么了,要一起去哪里?”
林一元又顿了一下。
杨飒敏锐地从这停顿中悟出了什么。他的脑子开始疯狂的转动,已经想到这次林一元的父母要是正式安排见面的话,他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才好了,就听到林一元的下一句话。
“周铎行要出国了。”林一元轻声说,“这周六下午的航班,去美国交换两年。”
杨飒猛然按了一下刹车,在路旁停了下来。他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垂着头看着路面上的小石头。
周铎行。那个和她同专业的学长,每次在路上遇到的时候总会一起聊两句的那个学长,那个陪她去学术会议,动车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学长,现在居然,要出国了?而且还是两年?
“噢——”他拖了一个长音,语气轻快起来,重新蹬起自行车,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显得平静,“那还挺好的,去两年好好学习一下,很难得的机会。”
“你要去送他吗?”他若无其事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