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由卿很有心机。
裴文理喜好美男一事,虽然人尽皆知,但沈由卿两耳不闻窗外事,就算知道,也不一定会想到自己看上了他。
如果拿稳铁卷在自己手里面,那便还留有价值,虽然不免受点皮肉之苦,至少还有可以谈判的条件,沈由卿并没有完全推辞。
“好好的大路不走,去走狼山?还跟随着一群书生一同进去,沈由卿啊……要说你没有秘密,我是信也不信?”
裴文理上前,不准备调戏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眉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比当年惊鸿一瞥的时候成熟了许多,不如过去那般青涩稚嫩,反而多了世家公子的涵养和稳重,身段也出落的愈发好,身形宛若玉竹精修。
“你好好在这里反思一下,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之后再来好好会会你。”
*
暗室里面没有太多阳光,只有一个小窗口,四面全是铜墙铁壁,但是这个地方却并不像刑室。
若是刑室,这个地方应该挂有很多刑具才对,但是这个地方并没有太多刑具,只有一些皮鞭,一些铁链和打人的小板子,并不像是用刑的地方。
就算是在暗室里面,沈由卿也依然身形挺立,他的衣衫已经破碎,泛着鲜血,狼牙咬过的伤口还血迹斑斑,沈由卿向前一看,有一个及腰高度的书桌。
这地方应该还有一些废弃的宣纸,拿来处理处理伤口还不错,沈由卿上前去翻看,却什么都没有。
手臂和腿上的伤口隐隐发痛,沈由卿捂着伤口,找了个地方坐下。
“嘶……好疼。”
他虽然只是个庶子,在沈家并不受宠,还因为身份的原因,经常被沈家欺辱,但是终归自己也是沈家的血脉,吃着沈家的粮食,被沈家养大,与贫苦人家比起来也算是锦衣玉食了。
这伤口,与家法比起来也不轻了,他还有些难以忍受。
剥开了衣衫,手中还残余伤药,他咬牙给自己上好了药,就开始靠在柱子上面闭眼沉思。
他昼夜不停赶了很久的路,没想到还是被抓了。
不自觉,大脑里面,出现了很多前尘往事,而最让他觉得心里痛苦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云昭。
他和云昭,算是一对怨侣。
他自幼时起,就很爱慕云昭,在他眼里面,云昭是完美的,她诗书礼仪精通,是皇室亲自培养的正统血脉,身份尊贵,云昭虽然飞扬跋扈,人却热烈似火,对他也是极其地好。
当今女帝虽然在天下广富盛名,他却独爱并不那么完美的云昭,云昭她有点坏,却坏的很真实,并不虚伪,他与她在一起的日子,非常美好。
可一切的变故,都要从沈家倒台开始说起。
沈家和长平侯府都是反对女帝之家族,当年在女帝还是裕王的时候,就多般刁难,各种手段都玩遍了,只求置女帝于死地。
女帝即位以后,第一件事情肯定是找为首的沈家算账,杀鸡儆猴,沈家也因此落下帷幕。
沈家只留有零星几个人于家中,沈家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但这些人都没有真正的击溃沈家,直到云昭的一封告密信,彻底送沈家上了路。
云昭因一封告密信,不人不鬼,被人议论纷纷,而沈由卿也因为沈家的倒台,而被迫离开楚都。
那一晚上,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他站在庭院里面,带着苍凉的声音质问云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牺牲我们沈家?去保你长平侯府!你以为女帝是傻子吗?你这种能写出告密信的人!往后的人生,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云昭!我错看你了!”
云昭长得漂亮,在大雨里十分狼狈,忽然对着天上笑了一下,颇有些执拗,“沈由卿,就这样吧……我送你出城……”
“云昭。”沈由卿眼角含泪,悲愤无比:“我诅咒你,诅咒你此生此世!孤独,愤恨,后悔,遗憾……无所善终……”
阖族全灭,沈由卿要是还继续喜欢着云昭,那他就是个下贱之人!对不起他圣贤书培养的习性,对不起他这么多年的教养!
“那就恨吧,那就恨我。”云昭也不管不顾,笑得凄凉,没有祈求,转身离开了沈家的院子,却在出院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声质问。
“你后悔吗?”沈由卿问。
云昭低下了头,哑笑了一声:“没忠女帝,是我识人不明,有些遗憾,并无后悔。”
“我问你,告发沈家罪责,换长平侯府生,你后悔吗?”
云昭想了想,好像穿过了前世今生,抬头看了看天,淡淡说:
“我不后悔,而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沈由卿:……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戚寒的雨,簌簌而下,打在芭蕉梧桐上,滴滴皆可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