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看不惯……”秋玫停了嘴，没敢继续说，见到云昭的脸变得苦涩难看，立马也降低了语调：

“对不起，大人，是下官多嘴了。”

云昭强装镇定，长叹了口气，“无妨。”

云昭性格淡定且稳定，不可否认，她的脾气比裴文理好上十万八千倍，论她的才学，样貌，个性，家世，样样都是上成，就连这般挑衅，她也万分淡定。

秋玫并不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丫头，以前她带在身边的心腹是另外一位，自从女帝继位之后，这位心腹便被正大光明的除去了。

秋玫是长平侯府的丫头，却不太知晓里面的争纷，只大抵听说过，云昭和沈由卿有了那么一段往事，又大抵见过沈由卿几面而已，其余的细枝末节一概不知。

云昭倒也是个能容忍人的，不知道便也就不知道了，她向来随遇而安。

“算算差不多该走出去了吧。”

云昭淡淡说。

“前面便是我们的马车，大人要不要？”

云昭沉默了半响：“这些事情，容后再说，现在不议论，裴文理不是个省油的灯。”

“是。”

上了马车，云昭闻到了一股味道，她向来是味觉十分灵敏，生人的味道，她太过熟悉，这味道似乎来自于一条阴暗的水渠，有水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自然，还有人。

云昭顿了顿。

“大人，怎么了？”

云昭看向地面，有一丝小小的水渍，她知晓了，有人藏在马车的暗格里面，不过若是暗卫，倒不至于混的如此狼狈，她心里隐隐猜测，片刻后坐在马车上，衣衫往水渍处引了引。

“没什么，风大，有点冷。”

“大人，你真的不救沈公子吗？”秋玫还是多嘴问了这么一句，秋玫不管事，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此时此刻，如此不合时宜。

云昭拢了拢衣摆，瞟了一眼水渍，沉默了半响，淡淡说：

“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她不知道如何表露出表情，马车里，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和隔板的静谧：

“你觉得我会救他吗？”

秋玫不知道自己是否惹恼云昭：“小的不知道，只是听京城人士说过，你曾与沈公子乃是神仙眷侣，天作之合，想必当年也是极其爱的，至于长平侯府出卖了沈家一事，小的不这样认为。”

秋玫解释到：“沈家无论如何都是要倒的，只要女帝继位，沈家就不可能活，长平侯府出卖了沈家，至少还能保下侯府，留下一些势力保下无辜家眷。”

“按照小的推算来，最后留下的那个府邸，才最容易被清算。”

云昭没说话，看向秋玫，秋玫继续说：“沈公子与你或许是误会，或许……反正秋玫不相信你对沈公子全然无情，既然如此，不如？”

云昭低头：“算了，以后再说，就算要救，也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说罢，招呼着马车一路向前行进。

封景藏在马车的夹层里，僵硬的木板硌着他生疼，随着马车一走一颠簸，感觉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但是熬过了这里，或许他就找个小路走了。

至于刚才云昭和秋玫的那些话，他只当是没听见，并不打算做理会，他只准备逃走。

方才他并没有找远道先生，而是找到了一条水渠，这条水渠是活水，常用于曲水流觞，按理说水槽应该很浅，不过裴文理相当夸张，就连曲水流觞都显得要格外大气，沟渠格外大。

他找了一块巨大的藻类盖在身上，在水下一路漂浮，见到远道先生在此，暗卫们更是不敢放肆，全部都绕着走，他就这样顺利的躲过了暗卫的视线飘到了尽头，借着假山和门做遮挡，藏匿在巨大的车夹层里。

想想都还是心有余悸。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停下，封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屏住了呼吸，听着外面的声音，身边传来了十分熟悉的脚步声。

似乎有好几十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云大人，下午好。”裴文理拍手过来，顺手接过暗卫递过来的一只黑手套，朝着手指戴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也不知道好好聊聊，这可不是规矩啊。”

云昭在马车里，没理会，秋玫率先出了马车，对着裴文理说道：“裴大人，我家大人不胜酒力，有些乏了，想要回家休一休，大人连这个也要阻止？”

裴文理抿嘴，贱兮兮地说道：“嗯～错了，我可不是为了这个，云大人手脚不干净，我府中丢了个男宠，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其余大人都让我搜了，云大人是不是也可帮我找找啊？”

“裴大人！一个男宠而已！我家大人……好歹。”

云昭打住了秋玫，走出了马车，问裴文理：“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云昭，你也在国子监入学，到如今竟然连话都听不明白了？”裴文理挑衅。

“我问的是。你究竟想干什么？”云昭有些气愤，走上前去攥住了裴文理的领子，却被暗卫拉扯拦着，裴文理就让她这么死拽着，锐利的眼神看向云昭，无比高傲。

云昭是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女，平日里常常端着君子的风度，从来不言行失控，如今却是猩红着双眼：

“裴文理，你究竟要干什么？！有什么恩怨！！你冲我来！！他是我的人！是我的！！就你？你凭什么？”

“要疯了？云昭？”裴文理更加张狂，瞪大眼睛，“云昭，你想清楚，你现在有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这句话？？你和他一样，都是阶下囚，现在不是，以后也一定会是！”

“我喜欢玩弄别人。”裴文理皱眉，眼神看向马车夹层，挑衅云昭，“没想到故人叙旧，居然一句话都没说，你们的爱，也不过如此啊……是叭？风枭，把封景给本官拽出来！”

“你敢！”云昭顺手从裴文理的侍从面前抽出一把剑，抵在了裴文理的脖颈上，一时间，暗卫们齐齐动身，半抽刀随时准备应战。

裴文理不害怕，两根手指夹着剑，颇为玩世不恭，“你和封景，很像，你俩都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过……我裴文理最擅长让一个人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把他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