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由卿没去,封景去了。
封景不知道有这个计划,他以为只要他以沈由卿的名义去了,真的沈由卿就能获得自由,他想,或许有一天,他们能在漳州的土地上,再次相见。
他的一去,打乱了小澈下毒的计划,裴文理的重心放在了封景身上,小澈也不敢对少公子下手。
顺理成章的,封景成了这个计划的重要人物。
小澈一直想找机会接近封景,可是封景那个时候太过聪明,轻易就识破了他的细作身份,他并不信任他,又放任他。
小澈一直利用其它莫名其妙凑在一起的细作,试图去提醒封景,封景终于在某一刻听懂了这一切,可他不知道主公,就是沈由卿。
安州刺杀,他没有跑掉,被裴文理截胡了。
又带到了休闲山庄,这下彻底走不了了,原本封景已经认命了,直到那次逃脱,他偶然见到了小澈,小澈递给了他一个保身的机会,他拿到了真正计划里的丹青铁卷——那枚毒药和一个得宠的身份。
只要他想,裴文理就会囚于他掌中。
可他犹豫了。
他错过了最好的一次机会。
他没下药,他还认真将餐食悉心摆设了一番,装作什么没发生一样。
“你为什么不下药?”裴文理问他。
他说:“那样死太便宜了。”
后来他被申芸算计掳走,申芸给他下了只有他才有解药的毒药,他试图吃下去那枚毒药,让自己解脱。
却被今郁安阴差阳错给吃了下去。
他体内有毒,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的丹青铁卷毒性是怎样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吃下了唯一的那枚蛊毒。
沈由卿将计就计,却以死来偿还,裴文理疯狂暴怒,也分了他一半的生还可能。
至此,是非,恩怨,都不重要了。
*
又是一年春好处,漳州难得开了满山的桃花,裴文理带着女儿和封景一起出去看桃花,封景过得很自在,也不够自在。
自在是因为,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甩脸就甩脸。
不自在是因为,终归两个人有一些隔阂在,跟着裴文理一起出去的时候,原本很快乐,直到见到裴文理也笑出来的那一刻,他愣了。
他真的要与这个人琴瑟和鸣,共度一生吗?
他一面上真心的爱着裴文理,他爱她,近乎于是来源于一种被虐后的变态的爱,他又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了裴文理的事实。
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被这个情绪困扰,他无数次逼迫自己想着自己与裴文理相爱的瞬间,试图记住裴文理不那么好。又每一次都从假意中品出那一丝真心,从而爱上她淡薄的爱。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他要怎样才能消除这些怨恨呢?如果没有裴文理,他是不是该过得很好?而遇上裴文理后的他,如今也已经过得超过了世界上的太多人,他是不是太过矫情,执念太深?
他常常在精神上欺负自己。
为了能够浑噩的活着,他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培养了很多爱好,尝试一次次与裴文理和解,都难以成功,深埋于心底的恨意,如同一粒粒种子,看不见,但潮湿的春雨一旦落下,恨意便会生根发芽,悄悄钻出来。
潮湿阴寒的世界里,难以释怀。
这一年,他又与裴文理发生了轻微争执,裴文理似乎对他们的过去轻易翻篇而过,而他总在一言一语中不自觉戳伤她,他知道,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
但他就想这么顺心做,只是吵个架而已。
巨大的不安笼罩着他,巨大的报复心也笼罩着他,他又陷入了第二个潮湿的漩涡里,但这一次,他却通过次次的彻夜难眠,看淡了太多。
只有一句话:
封景,放过自己,不原谅也没关系。
自然,如果到了自己入棺木的那一刻,你对裴文理有愧疚,你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了,你痛苦,那也请记住:
你不原谅自己,那也没关系。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平平淡淡过了,恨海情天也过了,爱过恨过痛过幸福过,复杂的情绪组成了自己的一生,人很难做到六亲缘浅,既然如此,就要坦然接受那些潮湿的雨季。
没有谁规定,我们必须要有对的情绪。
没有谁规定,万事万物必须要有一个好结局。
不原谅,也没关系。
但后来他发现,你要同自己和解,不要用这些浅显的语句。
他可以在春雨后去竹林收集露水泡第一杯茶,为自己想写的文人雅集多加一种方式,他可以去苏杭找个小院子安安静静的写自己的诗词歌赋,画下杨柳岸,风吹残月影的美景,他可以在楚都拿着酒杯去酒楼里喝酒,一喝就是一天,拿着钞票从空中撒下去,在纸醉金迷中,日日笙歌。
他还去国子监入了学,坐的是最主要的位置,学了自己想学的知识。他还出了楚国,就简简单单带着几个暗卫背着包袱,拿着裴文理为他搞来的通关文牒,看了北国的风月,还看了好多珍稀奇怪的动物。
那一年,沈由卿问他,离开了沈家,你想去哪儿?他一直把思想困在囚笼里,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只记得自己随意说了句话:
“em,或许,出国去看看我没见过的风景,去海边,看看峡湾。”
过去,峡湾在那些文人志士送来的书籍里,在他漫不经心的言语中。
现在,峡湾,在他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