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庆故意冷眼一笑,“既然如此,那长公主殿下到我这来做什么?程怜香的身契如今还在宫中,你若想使唤他,还要宫中做主才是。”
一想到这宁慈心便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道:“明知故问。如今谁人不知你姨母得了势?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居然做到贵妃的位置,拿捏着协理六宫的权力不放,跟我说什么头风病犯了没法管事,让我直接到府上来问你,否则你以为你会在这跟你费口舌吗?”
“自然是不会。”苻庆一听宁慈心来找自己开口便知道她已经在宫中碰了壁,宁家从前与先皇后交好,如今宁慈心见到自己姨母在后宫掌权,自然是十分不快。“既然如此,长公主殿下也不必再多说了,我要送客了。”
“等等!”宁慈心见苻庆真要起身离开,连忙喊道:“你要多少银子,我让府里包好送过来!我只要那小戏子过去唱一场,你又没有什么损失,何必做得这么绝情。”
问题是你一开始说话的时候也没留情啊。苻庆在心中暗道。她若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让宁慈心不舒服一回,她还能叫苻庆吗?
“长公主殿下,怜香如今虽说是我的人,但我一向尊重他,自然便不会替他做主。”见宁慈心上了钩,提到了苻庆最感兴趣的话题,苻庆也就愿意留下再陪对方说几句话,“刚才你说什么钱不钱的,我本身也不缺,只是不知道怜香是怎么想的,自然也就不敢帮他应承。”
一听这话,宁慈心顿时来了兴趣,急忙催促道:“那你快回去问问他。你让你那宝贝放心,即便他要一千两,我此刻也是能拿得出来的。”
“既然如此,”苻庆站起身,“长公主在此稍后吧,我去问问他。”
说完,苻庆往揽晴轩走去,把宁慈心一个人扔在了正堂。
回到揽晴轩,果然看见程怜香正在吃早饭。苻庆走过去,顺手拿过程怜香的筷子夹了一块饼送到嘴里。
“你干嘛!”程怜香惊呼。“这筷子我用过了。”
“没事。”苻庆嘴里嚼着饼,含含糊糊地将宁慈心的邀请告知了程怜香。
本以为这种事对于程怜香是求之不得,谁知说完后程怜香反而是愣了一会,半晌才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苻庆错愕,正好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开口问道:“你居然不想去?”
程怜香看向碗里的粥,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微妙。如果是原来他能被宁国公府邀请唱堂会,他一定是求之不得的。可如今他也明白对方之所以邀请他,根本不是因为他唱戏唱得好,而是前段时间苻庆为了逼走邓嬷嬷做戏做得太逼真。一想到自己如今在京城中出风头根本不是因为唱戏,而是因为出卖色相勾引女人的能力出类拔萃,程怜香便觉得心中有些微妙。
程怜香不愿说真话,随便找了个由头,“瑕英长公主蛮横无理,我们在外头也算有所耳闻。给她唱戏,我觉得晦气。”
“晦气?”苻庆大惊失色,嘴巴张得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鸡蛋。“程怜香,你是不是没听明白?她可愿意给你一千两。”
见苻庆这个样子,程怜香立刻明白对方已经在他之前先看上了瑕英长公主愿意送过来的包银。见苻庆如此见钱眼开的样子,程怜香反而更不肯松口同意,揶揄着说道:“我看,你是自己想拿这个钱吧?”
苻庆又夹了口小菜送进嘴里。她当然想要这个钱,苻庆早就想明白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公主尊位都只是虚名,皇帝想收走随时可以收走,相比之下只有这些真真切切到了手上的银子才是最靠得住的。
见程怜香不肯同意,苻庆换了个方式劝道:“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这公主府又不缺钱。我只是觉得宁慈心有钱,这钱咱们不要白不要,便当是劫富济贫也是好的啊?”
程怜香立刻戳穿了苻庆的谎言,斜着眼瞥了对方一眼,有些不屑地说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就你这花钱如流水的性子,多少钱在你手里才算够啊?我看这一千两在你手里,也花不了几日。”
苻庆知道自己被程怜香看透心思,却还是执拗地不肯松口,“没有的事!我只是为你着想罢了。”
程怜香看苻庆嘴硬的样子,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戏弄苻庆的计划,故意先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我就接下这堂会了。”
还不等苻庆说话,程怜香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是说好,这一千两包银到时候可都是我的,你一两都不能拿。”
苻庆白高兴了一场,心中着实有些可惜。可转念一想能让程怜香把钱先拿到手也不错,反正程怜香如今是她府里的人了,来日方长,以后还怕找不着个机会敲诈程怜香把钱拿过来吗?
打定了主意,苻庆着急地端起程怜香的粥喝了一口。“好了,我去给宁慈心回话了,别让她等急了,再真跑了怎么办?”
“你!”程怜香已经没心思听苻庆说话,他看着自己被喝过的粥和用过的筷子,只觉得面上红涨涨的。在戏班子里程怜香只跟师父和师弟们一同吃过饭,这样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用他的碗喝粥的女孩子,苻庆还是头一个。
“你怎么脸有点红啊?是不是胭脂抹多了?”苻庆看了程怜香一眼,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现在她眼里只有还坐在正堂中会移动的一千两银子。
时间紧迫,苻庆顺手拿过程怜香摆在一旁的手帕擦擦嘴,由于今日松醪给她用了口脂,因此不免留了些口脂颜色到手帕上。苻庆看到后担心程怜香嫌弃自己,赶紧说道:“呀,不好意思,我让松醪洗好了再还给你吧。”
“不必了!”程怜香忽然站起来,一把夺过了苻庆手中的手帕,紧接着下了逐客令。“行了,你快走吧。”
苻庆有些疑惑程怜香态度的转变,但到底还是粗枝大叶的神经和想要赚钱的心思超越了一切,“那我走了!”说完,提起裙摆小步跑了出去。
看着苻庆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程怜香没说话,只是默默将那张手帕攥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