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庆刚看过戏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程怜香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苻庆戏弄了。亏他刚才还真以为苻庆要认真跟自己谈条件,没想到苻庆又是变着花地调戏自己罢了。一想到自己居然又一次傻傻地相信了眼前人说的鬼话,程怜香心里便气不打一处来。
苻庆没注意到程怜香变了脸色,还在继续说着,“你放心,只要你蹭我一下,我立刻就把我和杜至善说的话告诉你。”
“你,你,这是胡闹!”程怜香再也不肯听苻庆说下去,一拂袖和苻庆拉开了距离。
苻庆没明白程怜香的气愤从何而来,“这算什么胡闹?我原先听宫人讲过,那戏班子中的伶人为了多要赏钱,还愿意勾着观众脖子唱呢,这才算哪跟哪啊?”
“那都是歪门邪道!我不屑于做这种事!”程怜香终于为自己的气愤找到一个好理由,“师父从小教我们,不论是学戏还是做人,都要行得正、坐得直。这种事放在我们和春班任何一个人身上,我们都不会做的!”
苻庆瞪大眼睛看着程怜香讲完这段慷慨激昂的陈词,半晌忽然咧开嘴笑起来,微笑很快便演变成了捧腹大笑。程怜香看苻庆抱着肚子在座位上打滚,神情逐渐疑惑起来。
“你笑什么呢?”
苻庆好一会才能继续说话,“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程怜香见苻庆在座位上坐立难安的样子,心中又有些担忧起来,凑上来问道:“你不会是抽筋了吧?”
“你才抽筋了。”苻庆扶着窗框子才终于重新坐好,“我也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只是看你刚才那么义愤填膺的样子,看你的那张脸,我就莫名想笑。我心里啊,比被你真用翎子蹭过还想笑呢。”
眼看苻庆又说起那调戏人的话,程怜香作势要生气。“你还说!”
苻庆慌忙摆手,“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行了吧?”说完,又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程怜香那张脸,比起一开始惊为天人外,又多了一层别的感受,苻庆在心里想着。
从前只是觉得这张脸适合远远放在戏台子看着便挺好,可最近愈发觉得比起台上台下的距离,苻庆更喜欢和程怜香私下相处时把这张脸气得气急败坏的样子。特别是程怜香每回被自己调戏过,耳朵红得像是两颗熟透的草莓,脸皮也仿佛能挤出石榴汁来,看起来实在是……实在是……
苻庆在脑子中想了半天词。
马车缓缓停下,程怜香和苻庆一前一后出了马车车厢。等到苻庆下马车时一抬头,便看见一只手早已在空中伸直等着自己。程怜香看上去还有些生气,瘪着嘴面无表情,但那只手仍然停在那里。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食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向苻庆发出邀请。苻庆低头莞尔一笑,握住程怜香的手跳下了车。
可爱。苻庆终于想好了用来形容程怜香的词语。程怜香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可爱。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公主府中,苻庆心情颇好,甚至有些一蹦一跳。谁知刚一蹦跳下台阶,便见阴影中闪出一个人影。
“邓嬷嬷。”苻庆立刻站直身体。
“公主,这几日玩够了吗?”邓嬷嬷好像完全不在意前些日子苻庆无声的反抗,向苻庆行过礼后站直,继续问道:“如果玩够了咱们便要开始上课了。”
“我……”苻庆说不出话。说起来这几日太忙,忙到她都差点忘了府里还住着这么一位大人物,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嬷嬷说的这是哪里话?这几日我是怕嬷嬷初来乍到、不曾习惯,待嬷嬷休养好了,我随时可以上课的。”
邓嬷嬷从不肯与苻庆在口舌上争论,见苻庆这样讲也不管对方是否在找借口,只是微笑着说道:“公主伶牙俐齿是好的,只是别用错了地方。若以后被杜家人发现,怕是要怪公主不敬长辈了。”
苻庆噤了声。看来邓嬷嬷今日是铁了心一定要抓自己回去上课了。苻庆转过头,发现程怜香还站在一旁。
苻庆瘪瘪嘴,眼见着眼泪便要落下来,“怜香,我舍不得你……”
而程怜香此时脑子里全都是杜至善端糕点给苻庆、二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见苻庆转过身来,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扭头回揽晴轩去了。
唯一的救星已经走了,苻庆终于认清了现实,还是乖乖回翠华庭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