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膳,苻庆陪薛贵妃在院子中散步。薛贵妃步子很小,两人站在阳光下缓缓走着,就像两只乌龟迟钝地追逐光亮。
“庆儿,今日唤你入宫确实是有事情要嘱咐你,”薛贵妃拉住苻庆的手,“我知道你前几日在府中受邓嬷嬷教导学习是受苦了。但是也算是因祸得福,反而避开了另一桩事。”
苻庆看着薛贵妃,不解地眨眨眼。
“几天前,国子监突然有学子上书,要状告宁国公教女不严。陛下一开始还未放在心上,可后来上书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京城学子在外头敲登闻鼓的,宫内一片哗然。陛下让人仔细调查后才发现,去年年底瑕英长公主打伤了她府上的一个丫鬟,又不准人给她医治,要那丫鬟在府中自己等死。偏偏那丫鬟不是家生子,她父亲是个穷举子,为了继续科考凑路费,才把女儿卖身为奴的。他也不知从哪得的消息知道女儿在宁国公府受苦,大约是见求生无门,竟在年三十那晚上吊死了。”
“什么?”苻庆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是这样急转直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死了?”
薛贵妃点头。“这事一开始也过了府衙,但那举子生前并未告官,府衙也就没有立案不了了之了。谁知前几日这件事不知怎的突然走漏了风声,叫国子监的人知道了。那些学生你知道的,是最听不得这些。一听说那举子考了一辈子,最终竟因为护不住女儿气得自杀,那些学生都气坏了,不去上课了不说,还聚在一起要求陛下必须给他们一个说法。”
苻庆倒吸一口气,“这,这也太奇怪了吧?此事都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且不说那举子之前也没有报案,此事不涉及京城府衙徇私舞弊。即便是宁国公府仗势欺人,可怎么会等到这个时候才有人蹦出来讨说法呢?说句难听的,若去年那时候真有这么多人愿意站出来,那穷举子最后也没必要被逼着自杀了啊。”
“我也这么觉得。”薛贵妃眉头微蹙,轻轻拍了拍苻庆的手,“但无论如何陛下为此发了很大的脾气,接连几日都在紫宸殿骂人。这段时间你虽在宫外,也要谨慎些。千万不要出风头,知道了吗?”
原来是薛贵妃因为此事担忧自己,苻庆放下心来,“姨母放心,近日我正沉迷打算盘呢,不会出去乱跑的。”
薛贵妃笑,伸手摸了摸苻庆的脸颊,“庆儿,不必担心我。你记着,只要你好,姨母就放心了。”
苻庆轻轻蹭了蹭薛贵妃的手心,“姨母这话可别被表弟听到,省得他又要生气了。我听闻前几日表弟来看过姨母,他怎么样?可又长个了吗?”
薛贵妃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好得很呢。陛下器重他,愿意选最好的师傅去东宫教育他,我早就放心了。如今叫我放心不下的,只有你一个。”
苻庆嗔怪:“姨母不放心我做什么?我什么都好。”
这时薛贵妃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好奇地问道:“庆儿,你是怎么知道你表弟回来过的?”
苻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便低声将自己与杜至善在宁国公府堂会上遇见的事情告知了薛贵妃。薛贵妃颇有些意外苻庆与杜至善现在已经如此相熟,但听过后又觉得杜至善能够为苻庆着想,瞧着倒像是个可托付之人。
“原先只知道杜博士是个才华横溢的,如今才发现杜太傅那个老古板,竟生出了这么会疼人的儿子。”
苻庆被薛贵妃的话说的无言以对,只是噘着嘴看着薛贵妃。薛贵妃以为苻庆是害羞了,也掩面而笑。但就在这转瞬之间,符庆忽然想起那日在宁国公府分别时,杜至善曾经提过要向自己交出一份投名状。
见苻庆忽然好像变了脸色,薛贵妃以为是打趣狠了,遂拍拍苻庆的手转换话题,“好了,该说的话我嘱咐完了,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不会让我费心。这次回去你再做两日样子,我一定找机会替你回禀陛下,让邓嬷嬷早日回宫。”
“算了。”苻庆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还是让邓嬷嬷在我府中多待几日吧。毕竟只要有邓嬷嬷在,宫中才能真的对我放心。”
薛贵妃听苻庆这话,有些欣慰地点头。“怪不得古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我瞧着庆儿也需要我另眼相待了。”
由于薛贵妃有午休的习惯,苻庆也就先行告辞了。辞别薛贵妃后,苻庆离开晏呢殿坐小轿出内廷,却在换乘马车时将松醪叫到身边,嘱咐了几句。
过后,苻庆便先行坐马车出宫,而松醪却转身去了外朝。
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苻庆与松醪在醉仙居的天字号雅间见面。
苻庆此刻已经要了一壶好酒与一桌小菜,正在自斟自饮。见松醪走进来,放下酒杯问道:“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松醪点头,“公主放心,那小黄门本就是在国子监伺候笔墨的,人很机灵,绝不会出岔子。”
苻庆点头,端起酒杯放在鼻子下闻酒香,“既然如此,咱们就在此慢慢等候吧。”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雅间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贵人,有客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