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花露走出去,薛贵妃站起身走到那片狭小的阳光下,仰起头迎着光,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啊陛下,六年前您害我小产,所以我就害死了您那么多儿子作为报复。没想到六年后,您竟直接想要我的命了,那您说这次我应该拿走您的什么作为补偿呢?”
公主府中,此时苻庆已经送走了顾仙人。
程怜香一上午就没有离开过翠华庭,他生怕薛贵妃的身子诊断出来有什么不好导致苻庆伤心,因此一直在此处等候苻庆回来。
刚走进翠华庭苻庆便看到程怜香站在院子里那棵玉兰树下抬头赏花。如今已是玉兰花盛开的季节,粉嫩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程怜香一袭月牙白色直缀站在树下,乌黑的发髻由莲花冠束起,远远看去只觉得清新脱俗,犹如遗世独立的谪仙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苻庆只感觉心里一暖,脚下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程怜香!”
程怜香回首,看见苻庆一脸欣喜地向自己走来,瞬间明白薛贵妃的身体应该并无大碍,跟着提心吊胆了一上午的心脏也重新沉回了肚子里。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薛贵妃的身体并无大碍?”
苻庆一步蹦到程怜香跟前,“顾仙人说只要吃一个月的药就能好起来。”
程怜香也跟着苻庆露出笑容,“如此就太好了。”
苻庆点头,
忽然一阵风过,满树玉兰花被吹得飒飒作响,许多花瓣伴随着微风掉落下来。苻庆仰着头,从她的视角中正好能看到程怜香在漫天花瓣中低下头看着自己。他的眉眼如画,眸子中蕴含着无边的温柔,只让苻庆感觉自己能够溺死其中。不自觉地,苻庆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程怜香却没意识到老天奶帮了他多大一个忙,他只是真心为苻庆感到高兴。他知道苻庆的身世如自己一般坎坷,更知道薛贵妃对苻庆的意义就如同师父对自己一般。苻庆之前愿意帮助他和师父解开误会,现在他更加不想看到薛贵妃出现什么事情惹得苻庆伤心。
“不过薛贵妃仁善,想必对这种腌臜事并不了解,能够找到坏人吗?”
苻庆回过神,“姨母说了等找到合适的时机会将此事告知陛下。我想陛下即便看在太子的面上,也一定会帮我姨母讨回公道的。”
程怜香点头,确实在他的认知中也认为像薛贵妃这样的高门小姐是根本不可能知道该怎么查案,更不知道该怎么害人的。
“这几日你就多找机会入宫看看薛贵妃吧,便当是替顾老仙盯着病人吃药。”
苻庆本身也有此意,却没想到程怜香居然也跟她想到了一起,“我也这么想的。我表弟如今身居东宫,即便我姨母生病也不能随意回来探望。左右我这几日无事,便当做陪陪我姨母也好。”
“连亲娘生病都不能回来探望?”程怜香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也有些太不尽人意了吧?母子连心,哪有母亲生病却不许孩子探病的道理?”
苻庆想到这也觉得有些难过,“不瞒你说,自从我表弟被封为太子到东宫居住,我们两个除了年节时能在宫宴上遥遥见一面,再没有说话的机会了。前些日子我姨母头风病发作,太子再三乞求陛下才得到准许能够回晏呢殿探望一次。如今还不过一个月时间,陛下绝不可能准许太子再回来一次的。”
程怜香摇头,“果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看来做普通百姓也有做普通百姓的好处。”
苻庆叹气,“谁说不是呢?如果当年我姨母没有被礼部要求破例参加大选,现在肯定也会在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中做着正房娘子,说不定也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苻庆忽然想起已经去世几年的先皇后,眸中光泽也黯淡了几分。“当年先皇后还在世时,就因为我姨母生下七皇子早于她生下嫡子,可谓是处处刁难我姨母。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我父母刚去世不久,有一晚我突发高热,姨母照顾了我一整夜,因此第二天前往长秋宫请安时便迟到了。谁知先皇后竟为此事罚跪我姨母在长秋宫整整跪了四个时辰,那天晚上我姨母是被人抬着回到晏呢殿的。后来我姨母的腿便落下了风湿,天气变冷时常常发作。”
程怜香原先以为是他们做平民百姓的身份低微,所以才只能任由贵人们拿捏。可如今他才知道,即便都身为贵人,恶人也并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敬畏你分毫。
“原先我只以为做戏子可怜。如今听了你的话才知道,只要投胎到这个世上,不论你出生时是什么身份,人人都有可怜之处。”程怜香忽然想到自己对苻庆注定无果的感情,又想到自己前途未卜的未来,不觉心情有些低落。为掩饰情绪,连忙看向一旁的桃树。
“正因如此,我才决不能让你平白无故受不属于你的那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