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一直觉得你很虚伪,像个泥糊的人偶。”
这句话可是戳到了苻庆的心窝子,她皱皱眉,再张口说话也已经有些不客气。
“宁慈心,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真以为全天下人都和你这般好命?生下来便是宁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活着已经很困难了,没有工夫纠结虚不虚伪的问题。”
宁慈心没有在意苻庆的出言不逊,反而是勾起嘴角笑了,“世上之人当然不会都同我这般好命,不仅要被迫嫁给一个三十多岁克死了两任妻子的老举子,还要被兄长威胁,说我如果再不同意出嫁他们便要分家,待父母百年之后让我再无人可依靠。”
这些事苻庆倒是始料未及,她对宁慈心的几位哥哥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大多依靠宁国公混着个荫亲的职位,在朝中做些边缘的小官。她本以为宁慈心真的如外界所言受着全家人的宠爱,却没想到她那些哥哥竟是这般趋利避害的人,即便是对自己的亲妹妹也是一点情面不留。
“我父母再疼爱我,到底也是年纪大了。我又是一个女子,若最后真的闹到分了家,难道我父母能靠我一个连大门都不能迈出的女儿来支撑宁国公府的门楣吗?”
看着宁慈心抬起头任眼泪滑落脸颊的样子,苻庆再说不出旁的话。
“所以,苻庆我问你,我这样的好身世是不是该值得旁人羡慕?”
苻庆的心中一阵阵泛酸,其实有时候她也会思考这个问题。她并非是不明白平民百姓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满足的痛苦,可是若真的能换,她倒愿意舍弃这个公主的身份,和父母一同回到天寒地冻的锦西城。
车厢内沉默了一阵,半晌苻庆才开口说道:“宁慈心,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虚伪同样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我如果不这样做,你以为下场就会好吗?”
“若是行为虚伪也就罢了,我恨的是你连心都是虚伪的。”
苻庆一愣。
宁慈心刚落过泪的眸子还闪着光,再看向苻庆的时候,忽然浮现出从前的样子,从前那个目空一切的大小姐样子。
“苻庆,我最讨厌的便是你这幅样子。明明都是他们欠你的,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但到头来你居然什么都没有做,任由他们把你踩在脚底下。”
“我……”苻庆已经明白了宁慈心所说的虚伪是什么意思,她很想辩驳自己并非是这样的人,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你刚把那个小戏子抢回府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如原来一般。”宁慈心看着苻庆摇摇头,“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苻庆终于想好自己要说的话,她抬起头对宁慈心一挑下巴,“那你呢?难道你不是同样也抗争无果,只能乖乖地服从皇命吗?”
“认命是没办法的,但是要我低头,那不能够,孔家以为让我同意成亲一切便结束了?放心吧,日子还长着呢。”宁慈心收回目光,“苻庆,你等着瞧吧,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同你永远是不一样的。”
到达公主府后苻庆下了马车,松醪赶紧走过来查看,这一路上她跟着马车却是一路担惊受怕,生怕苻庆和宁慈心真的会在马车上起争执。
苻庆笑着摇摇头,待走进府门后,突然轻声对松醪说道:“陛下已经决定要在四月十七举办婚礼。”
“四月十七?可是四月不是……”松醪噤了声。
苻庆却是一声嗤笑,“你看,正常人都会记得这件事,只有他,无情无义的一个人,才能做出这样的蠢事。”
松醪顿了顿,“公主,要不要和贵妃娘娘想个办法?”
“陛下是打定主意要让我赶快出嫁,好平息朝堂上诸方势力之间的纷争,姨母若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劝谏,一定会惹陛下不满的。”苻庆回身看向松醪,“你赶快递消息进宫,但并非是要我姨母去劝陛下,而是叮嘱千万不要劝,即便陛下主意已定,便这样吧。”
松醪咬着下嘴唇,却只能点头应下。
刚进入翠华庭,苻庆便被站在院子内的一个婢女吸引了目光。
“揽晴轩的丫头?程怜香过来了?”
婢女福身行礼,“回公主的话,程伶人带了点心过来,已经在屋内等候公主多时了。”
“奇怪,他过来做什么?”苻庆嘴上这么说着,实则脚下的步子已经快了好几分,不等松醪追上便进入了正堂。
程怜香正坐在正堂喝茶,见苻庆走进来,下意识想要站起来迎上去,但转念一想又止住了动作,坐回了椅子上。
苻庆不在意程怜香的无礼,眼睛直接被桌上的糕点吸引了过去,“小香香,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程怜香面上一红,嗔怪道:“胡说八道。”接着将桌上的糕点往前推了推,“嗯,在这呢,我过了中午才带回来的,你快洗了手尝尝吧。”
苻庆洗手的过程中眼睛都离不开那盘点心,待洗完手赶紧抓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刚入口有一种淡淡的绿豆香味,再仔细品尝后发现还有一种茶叶的清香。
“好吃吗?”
苻庆看着程怜香的眼睛,重重点头。
“真的很好吃,我之前都没尝过这种点心,你从哪买的?回头我让松醪再去买点。”
好吃就对了。程怜香在心中默默说道。
“这种点心叫碧涧豆儿糕,是用绿豆和茶叶制作的,只不过恐怕你们是买不到的。”程怜香微笑,“这是我从顾老仙那拿回来的,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做上一点,今天我赶得时间巧,正好刚做好一锅。”
苻庆一愣,没想到这竟然是顾仙人亲手做的,那确实是以后不好得到了,心中一阵惋惜,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桌上的糕点。
苻庆的表情都被程怜香看在眼里,他自然明白苻庆此时心中所想,而这正是他想得到的结果。